友克鑫市的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阴霾笼罩,空气中不仅混杂着潮湿的海风味,更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
黑色的加长轿车如幽灵般滑入市区,车窗外的繁华景象透着诡异的割裂感。街头巷尾,行人行色匆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银行行长全家都被杀了……”
“嘘!小声点!听说是那个‘蜘蛛’干的……”
“十二只脚的蜘蛛……那是恶魔啊!”
那些窃窃私语即便隔着厚重的车窗,也能隐约钻进耳朵里。美萝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扫过街角一张残破的寻人启事,上面的人脸被鲜红的油漆涂抹得面目全非,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看来玛莉西亚的情报没错,友克鑫现在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浊。”美萝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前排驾驶座上,诺拉正对着后视镜调整自己的仪态。为了这次拍卖能凑凑热闹,她将那头显眼的浅紫色短发染成了不起眼的黑色,并用发胶抓得凌乱不堪,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连帽衫,整个人看起来既颓废又危险。
“乱才好,水浑了才好摸鱼。”诺拉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狠劲,“那个‘蜘蛛’团伙我也略有耳闻,据说是一群A级通缉犯组成的强盗旅团。不过跟我们要去对付的黑蛇家族比起来,那群蜘蛛反而是变数,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搅搅局。”
车子在一家名为“金蛇狂舞”的高级会所门口停下。这里是黑蛇家族的地盘,也是今晚地下拍卖会的举办地。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诺拉·诺瓦雷,那个不可一世的败家少爷。”诺拉转过头,最后叮嘱道,眼神透过墨镜显得格外锐利,“我是你新雇的保镖,代号‘夜’。无论发生什么,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美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那一瞬间,她的气场变了。
刚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美萝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半眯,摆出一副没睡醒且极度不耐烦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配进入她的视线。诺拉则像个真正的顶尖保镖一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站住。”
就在美萝准备直接走进去时,一个穿着花哨西装、满脸横肉的男人拦住了去路。他是黑蛇家族的一个小头目,据说叫巴博萨,平日里最擅长狗仗人势。
巴博萨上下打量着美萝,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和挑衅:“哟,这不是诺瓦雷家的小鬼吗?怎么,你们家的保镖死绝了,派个还没断奶的小子来看场子?这身衣服……你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周围的几个□□成员发出一阵哄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恶意。
跟在身后的诺拉眼皮一跳,手指微微蜷缩,正要上前一步,却感觉到美萝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她退后。
美萝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巴博萨,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是谁?”美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
巴博萨脸色一沉:“我是黑蛇家族的巴博萨!你竟然敢……”
“巴博萨?没听说过。”美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巴博萨那双擦得锃亮却款式老旧的皮鞋,突然笑出了声,“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听说为了讨好黑蛇老大,把自己亲妹妹送去当情妇的那个巴博萨?啧,虽然是个好狗,但这身西装是怎么回事?地摊货吗?这颜色配你的肤色,简直像是一坨行走的呕吐物。”
全场死寂。因为诺拉·诺瓦雷的确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恶劣被美萝模仿得惟妙惟肖。
巴博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找死!给我废了他!”
周围的打手们刚要动手,诺拉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然而,美萝却比他们更快。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凑到了巴博萨面前,那双酱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和厌恶。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戳了戳巴博萨那昂贵的领带。
“怎么?想动手?”美萝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看都不看直接甩在了巴博萨的脸上,“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这些钱拿去买块镜子照照自己那副寒酸样。滚开,别挡着本少爷的路,晦气。”
钞票漫天飞舞,有几张甚至贴在了巴博萨油腻的脸上,轻飘飘的,却像耳光一样响亮。
巴博萨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虽然是个打手,但在这么多宾客面前被一个毛头小子用钱砸脸,还要被羞辱,这种屈辱感让他几乎要爆炸。但他看到了诺拉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以及美萝那种完全不把性命放在眼里的嚣张气焰。那是只有真正有恃无恐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你……你给我等着!”巴博萨咬着牙,狠狠地瞪了美萝一眼,挥手让手下让开了一条路。
美萝冷哼一声,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会所对面的二楼露台阴影处,奇犽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栏杆上,手里抛着一颗糖果。他本来只是不放心,想悄悄跟来看看情况,顺便确认一下那个所谓的“诺拉少爷”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搞。
然而,眼前这一幕让他抛糖果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
看着美萝那副趾高气扬、满脸写着“我是混蛋少爷”的嚣张模样,奇犽愣了足足两秒。平日里那个总是温和理智、偶尔还会露出呆萌神色的美萝,此刻竟然把那种令人作呕的纨绔子弟演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她刚才戳人家领带时那副嫌弃到极点的表情,简直比真的富家少爷还要像富家少爷。
“噗……”
奇犽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笑意。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他看着美萝那一叠钱甩出去的潇洒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来我也稍微有点小看你了啊,美萝。这种性格,倒是意外地不讨厌。”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既然她能应付得来,那他就在暗处看着好了。
他的手指一松,糖果在空中划了个弧——
然后停住了。
露台下方的侧门处,那个撑着伞的矮小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挪了位置。他不再跟着人流,而是静静地堵在了侧门口,伞尖微微抬起,正对着那个"少爷"的背影。
奇犽的手指合拢。
糖果在掌心里被捏碎了。
………
直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时,诺拉才凑到美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喂,你刚才那招‘金钱羞辱法’太损了。不过……干得漂亮。”
美萝拍了拍手,仿佛真的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对付这种以势压人的蠢货,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比他更嚣张,比他更不讲理,才能让他闭嘴。”
“欢迎来到友克鑫,”美萝看着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拍卖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戏,才刚刚开始。”
拍卖大厅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贪婪的气息。
美萝坐在贵宾席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竞拍牌,但全身的感官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从踏入这个会场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那是一道视线。
冰冷、粘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美萝几次试图捕捉那道目光的来源,但每次回头,看到的都是那些衣冠楚楚却面目可憎的富豪们,或是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怎么了?”身旁的诺拉压低了声音,借着调整耳麦的动作掩饰口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抖,冷吗?”
“不是冷,是被盯上了。”美萝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拍卖师,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诺拉,听我说。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拍下那个游戏机,你就立刻从后门走。不要管我,也不要回头。”
这里现在是个狩猎场,而我们是被圈进来的猎物。”美萝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蜘蛛’,就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拍卖师激动地举起了手中的木槌:“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特别拍品——古董级限定版掌上游戏机‘贪婪之岛·初版外壳’!起拍价,五千万戒尼!”
大屏幕上调出了那台复古游戏机的照片。美萝眼神一凛,直接举牌:“一亿。”
全场哗然。
“一亿五千万!”前排一个带着金链子的胖子回头瞪了美萝一眼。
“两亿。”美萝连眼皮都没眨,声音冷漠而霸道,完全是一副“本少爷人傻钱多”的做派。
那个胖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加价,但看到美萝那副“谁敢跟我抢我就弄死谁”的嚣张表情,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少爷!”
随着木槌落下,美萝并没有丝毫喜悦。她迅速站起身,将装有游戏机的盒子塞进诺拉怀里:“走。”
“可是拍卖会还没结束……”
“别管结没结束,命要紧!”美萝一把拉住诺拉,转身就往侧门的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触碰到侧门把手的瞬间,一个矮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