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不想拆穿她女生的身份。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多问。

“我，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

“我自己家。”

美萝的眼睛没有离开奇犽，她把存折本按在胸口，手指在收紧，边角咯进手心，慢慢弯了。

“那以后，可以去找你吗？”

奇犽抬头，朝天空望去。

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月光在他脸上撒下银色的光辉。

“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她问着，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淡了下去。“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奇犽看向她。“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

他想笑，嘴角那个弯上去的弧度还没成型就下去了。

他发现了，原来自己演技这么拙劣。

只是骗一个笨蛋，应该够了。

美萝没有再看他了，握着存折本的手开始发抖。

“…没事，那我不找你。”

她把存折本放进口袋。伸出双手，朝奇犽的脖子伸去。

他一个退步躲开了。

“伤害自己才能完成的治疗，我不需要。”

“为什么？”

她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放在心口，捏成了拳。

“再见了，梅洛。”

“不要！”

他身躯一震，侧头，用手抹了把眼睛。

“你真的很烦人。”

他闭了一下眼睛。接着说。

“你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来管别人的闲事。”

他转身，背对美萝。

“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他的话不重，却像一块块石头砸在美萝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抓紧心口的衣服，上面血干涸的硬度摩得她手心一颤。

夜风吹过她的脸，连带她深紫色的短发一起飘动。

她人没动，眉头蹙成了川字形。

牙齿紧合，嘴唇微张，嘴角自己往下撇，

她没有眨眼睛，可眼眶里的热度却越来越高，直到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拳头，砸在地面。

“连累你受伤，对不起”

“真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我很弱”

她的声音钻进奇犽的耳朵。

一声一声，哭得他站不稳。

他捏紧拳头。感觉喉咙里有个字在往上涌。

是“别”。别哭了。也别说对不起。

他不让它出来。

一旦说出口，就走不了了。

他脚在走。腿沉得不像自己的。

以前走路有这么重吗？

背后的抽泣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后颈，跟伊尔迷的念针不同。

伊尔迷的针是控制，是身体痛。她的哭声是胸口痛。

掏出心脏也是这种痛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回头。

他加快了步伐，直到美萝再也看不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奇犽……”

她蹲下了，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腕上的勒痕贴着皮肤，一抽一抽地疼。

但她觉得指尖更痛，被他躲开的那只手，指尖很痛。

风从庄园的废墟里穿过，吹得她深紫色的短发粘在了脸上，她没有去拨开。

她想，如果刚才没有松开那只手……

已经没有可以伸手的对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柔光落下来。她已经不哭了，但也没有动。

“哇，真是惨烈，全死了啊？”

不远处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很大。

“队长，你看，那个孩子！”

男人注意到了美萝的存在，毕竟在一片死寂之中，她是唯一的活人。

格外醒目。

玛莉西亚随着贺卡的视线看去。

盯了几秒。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里很暗，暗到她以为这个人是死的。

她来到美萝身前，笑了笑。

伸手推她，美萝晃了晃，抬起头。

玛莉西亚：“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她抱起美萝，单手抱。

“罗兹的孩子。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听到罗兹的名字，美萝清醒了几分。

“你是谁？”

“我是猎人，玛莉西亚，会成为你的家人。”

……

树林深处，一道白影站着。

他的脖颈上，那道勒痕依旧清晰红肿。

他抬手摸了摸。

还有点疼。

他没有把手放下来，就那么按在脖颈上，指尖感受着皮肤下面细微的跳动。

这是他掐洛克时，她能力返还给他的。

那个笨蛋想帮他治。

可他不能让她碰。

一旦她治了，他脖子上的伤就会回到她身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树干上。看向刚刚走过的路。

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他就那么站了很久。久到树枝上的鸟都偏头看了看他。

“……笨蛋。”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