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莫自告奋勇去杀死山羊。

他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咒杀，咒言嗞嗞，一团黑雾徐徐浮起在法阵中，狂叫的山羊渐渐失去声息。

黑雾散去，留下一具山羊骸骨。

导师点点头：“不错，但不够干净。对付魔物，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这不好用肉眼判断，之后，我会教你们检测残留的咒语。”

他又陆续叫了几个学生上去，受害羊一只接一只，但学生们都是差不多的表现，没有人能处理得完全干净。

导师不着痕迹皱了眉，叹气。

他目光在这组学生中逡巡了一圈，锁定住三个人——莉西、玛姬和安德鲁。

“安德鲁，你来试试。”他招手喊道。

安德鲁走过去，玛姬紧跟着他；安德鲁烧起凶凶烈火，玛姬掩唇佯装惊讶；安德鲁山羊烧成一小堆灰烬，玛姬不屑撇了撇嘴。

“很好。”导师赞叹道。

他鼓励地鼓了几下掌，视线扫过玛姬，移开，最终落到莉西身上。

玛姬戴着魔法镣铐，只被允许旁观课程，而莉西，这学期她的表现一而再、再而三惊艳了众人，先前在列车上更是……

“莉西，你想试试吗？”他笑了，语气是待其他学生不曾有过的温和，“来吧，别吝啬，给我们做个示范。”

其他导师们也纷纷看向莉西。

满怀期待的目光，让人难以拒绝。

莉西慢吞吞站出来，有些为难。

她知道导师们的意思——

和科莫一样，好奇她的“那一招”，但不好像科莫那样直接问，所以想借着教学的机会，让她演示一二。

但她不太想演示。

上次在列车击杀魔物，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她气虚体弱，昏睡了整整一天，更给了伊里斯心猿意马的机会。

如今，虽然不是魔物，只是山羊，但可以预料，她同样会变得很累。

疲累是不受欢迎的。

于莉西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她状态本就勉强，且一见着那三只锁住的魔物，就好像出了幻觉似的，总觉得它们一直盯着她，心绪不宁。

后来又受了玛姬的吓，好不容易遇到只可爱雪貂，还被伊里斯给瞪走了……

心慌气乱的，实在不愿意劳累。

“我……”她斟酌了下，想要婉拒。

“艾莉莎小姐，请。”头发花白的大魔法师，偏在此时展现了一把绅士风度，彬彬有礼让开了位置，好让她能充分施展。

莉西：……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而且，不止是这几位导师，就连附近教学组的导师们，连带着他们的学生，都暂时停下了教学活动，凑过来围观。

“给我好好看，看仔细了。”一导师耳提面命，“不需要你们学会，看过以后，能够有些许感悟也是好的。”

“是！”学生们满脸坚毅地应下。

几十道灼灼视线，彻底把莉西给架住，此刻再想说一个“不”字，艰难无比。

她常受人注目，其实不在意这些，但今日与以往又有不同——

无视卑劣的议论，是壮举，而忽略真诚的期待，就是辜负了。

沉默许久，那被法阵困住的山羊，都在不断乱撞中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

“抱歉，我今天……”

莉西终于开口，但还是要拒绝。

她想，比起辜负自己，宁愿辜负别人。

话未说完，手却被人握住。

她一愣，随即毛骨悚然，要挣脱开那突然冒出来的人。那人却牢牢控住了她，温和含笑的嗓音泼洒下来。

“我想莉西她身体欠佳。”

熟悉的音色，是伊里斯。

莉西僵硬的脊背立即松弛了——

尽管就在刚才，她还心神紧绷，惊骇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本能地信任着伊里斯。纵然争吵，也从未想过伊里斯会伤害她。

“但是……”伊里斯话锋一转。

他撑开莉西的手，修长的五指与莉西的手指间错着，以另一种方式十指交握。

光粒子于他们掌心凝成一束，射入法阵，接着完美重现了列车上的传奇一幕。

莉西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伊里斯温和的力量托住了她，光粒子包裹着暗元素，消弭了它们的副作用。

风起云舒，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如果非说有哪里不对，那就是她顺从地接受了伊里斯的帮助这件事本身——

尤其是在她深恶痛绝唾骂了伊里斯之后，这种信任与配合，无异于自己对自己的深刻背叛。

掌声，惊叹。

在帝国魔法学院，有一个很简单的底层逻辑，就是慕强。无论你出身如何、个性好坏，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就能得到足够的认可，反之亦然。

莉西曾经多么备受非议，眼下就多么备受追捧。风光无两，可谓人生高光时刻。

可她却陷在伊里斯怀里，徒然发着抖。

气的。

眼眶泛红，简直要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