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磨了磨牙,想说:放屁。
但她的潜意识却不受控制听从了伊里斯的指引,对抗减弱了,她尝试着去接受、去习惯,而当她这么做时,风暴逐渐平息。
这种平息相当缓慢,如洪水经过隘口,化作细水涓涓,若非伊里斯的指引,莉西很难感受到它的变化。
而当她感受到了,便食髓知味,放松、柔软、顺从……
伊里斯亲吻她的额头,宽慰,同时也紧皱眉头,半刻不敢放松。
本能的失控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温养太过舒适,祂的本能像个蜜罐子里养出的巨婴,已容不下半点不合心意的反抗。
衣襟忽然一紧,莉西揪着他,把头埋进他胸前,断断续续地、细细地哭。
她时常倔强,但眼下当真是吓惨了。
伊里斯轻拍她的后背。
用出全力,无情地将本能压灭。
太过了。
混沌无序是祂的本源,它们太不可控,太容易伤到莉西,正因如此,他才徐徐图之,要莉西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莉西还是受了伤,委屈得直哭。
他本可以更早地阻止。
但他存有私心,故意拖延了。
他需要她冷静,他需要她依赖,他需要她全身心地信任他,他需要她明白、于她而言他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她胡闹任性,理当吃一些小小的苦头。
可她任性胡闹,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离开。她还哭了,她的眼泪好冰冷。
伊里斯蓦地后悔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故意惹得她哭。
“没事了,莉西。”本能已被完全压制,伊里斯怀抱受惊的莉西,手指拂过后脊,一点一点地帮她顺气,“我很抱歉……”
莉西还是在哭,呜呜咽咽的。
秋夜的风很冷,只有伊里斯身上是热的。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止息。
“我也很抱歉。”她说。
她已经冷静了。
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没想要伊里斯在她心中有这么大的分量,只是暂别,就害她难受得生离死别一般。
“可我还是很害怕。”她又说。
不想伊里斯去大密林是真的,对古神的恐惧也是真的,如果古神又再发了疯,伊里斯不在,她该向谁求助呢?
“别怕,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你这话又像是在骗我。”
“……”他难道是什么大骗子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人?“莉西,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和我一起去大密林。”
“不行。”莉西拒绝得很干脆,“和你去大密林,我的学业怎么办?我的毕业怎么办?我的成绩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气色,上次季度考核,我排在年级前三呢。”
玛姬在她后边,排第三。
有个记不住名字的人排她前面,是第一。
她是第二。
去年,她是第三百二十二。
多大的进步啊。
前天,她只是去图书馆借了本书,就收到无数道或羡慕、或嫉恨的眼神。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酸言酸语,落在她耳中,也是极大的褒美。
“虚荣。”伊里斯笑话她。
“谁不虚荣?”莉西理直气壮。
月照蝉鸣,树影曳曳。
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但莉西的心情莫名没那么糟了。她靠在伊里斯肩头又腻歪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伊里斯哄她喝下苦药,药效作用下,她逐渐耷下眼皮,困顿了,伊里斯便抱她回去,送她到二楼的房间前。
然后他自己也回去,为出行做准备。
莉西一路捂着嘴,把脸侧进伊里斯的臂弯里,直至关了门,才松开手。
对着镜子一看,嘴巴破破的。
上嘴唇破了,下嘴唇也破了。什么首席神官,分明是个狗男人,咬得她好痛。
莉西舔了舔嘴唇,回味。
软的、润的、香香的。
给她机会,她还敢再亲一次。
莉西肿着嘴巴,躺上床,她决定要将美味保留一整晚,到明天再给一个治愈。
次日,返校。
她坐在通往学院的马车上,而伊里斯八成已在更早的时间出发,前往大密林。
莉西很想给他写一份信。
万般纠结后,忍住了没去打扰。
抵达宿舍,安娜和菲奥娜给她留了份早餐,吃过早餐,就接到学院的通知,让全体学生到中央广场集合,开大会。
会上,温特校长宣布——
下一季度的课程全部改为实践课程,除了一年级的新生外,其余年级全部前往大密林,接受实践训练。
他们计划于三日后出发,这期间,如果有人想要转学,仍然能够提出申请。
莉西听着这一通知,呆滞了。
她先是欢欣,继而又愤怒——
伊里斯这个阴险小人,定然早早知了风声,昨日竟那般戏弄她,实在坏得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