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特殊的。伊里斯当然会纵容她。
“尝什么?”她问。
“脸皮。”伊里斯说,不像在玩笑。
莉西下意识垂了眼,敛着视线看向伊里斯的脸。指印已经消了,只有颊下还泛着一点点红,像蛋糕上洒了莓粉。
咬下去,也能尝出蛋糕的香甜吗?
莉西面颊发热,呼吸浅而急促。
半晌,她闭上眼睛,让黑暗把蛊惑的源头吞没,怦然乱跳的心脏慢慢沉静下来,转而变作淡淡的苦楚与忧伤。
“我不喜欢你那样笑。”她说,“我也不喜欢你要离开,去大密林。”
空气安静,伊里斯久久不语。
许久,他松开莉西的手腕,那故意为之的压迫感也随之减淡了。
“莉西……”
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格外动听,像一个秋日晨间的祷告,他就是用着与之同样的语调,念出那些繁复华丽的祷词。
一阵风过,吹动身后的帘子飘荡起来,莉西勾了勾手指,在这一刻,她感到与伊里斯的距离无比的近,内心也无比平静。
“哦,天呐,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艾尔雯夫人拎着一筐蓝莓,回来了。
她的出现倏然打破了两人间独特的气氛,使之变得轻松活泼,又普通寻常。
莉西否认了他们在吵架。
伊里斯则说,莉西不想让他走,伤心得哭了鼻子,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
艾尔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个来回,弯起唇角,没有多问。
三人一起准备晚餐。
艾尔雯夫人是主厨,伊里斯神官是得力的帮手,而莉西厨艺有限,只能打打杂。
一切就绪时,天已黑了。
奥雷尔说不回来了,于是他们在餐厅的长桌落座,菜式简单,烛火温暖,倒也在空旷中显出别样的温馨。
一时寂静,只有刀叉响动的声音。
没多久,艾尔雯夫人先行离席,烛光下,便只剩下莉西和伊里斯两人,隔着长桌遥遥相望,彼此的脸都有些模糊。
莉西食不知味,嚼了几口牛腩,忽看见盘中红汪汪的肉汁,顿时失了胃口。
但伊里斯慢条斯理,仍在进餐,她作为主家,只好陪着。
又吃了两块蓝莓馅饼,喝了一杯热可可,伊里斯终于放下刀叉,看向她。
“出去走走吗?”
莉西木然点点头。
这个季节,夜晚已变得很凉了,莉西一到廊下,就冻得打了个哆嗦,随即肩头一重,伊里斯暖热的外套重重压在她身上。
莉西眼睛一酸,有点想哭。
“你要去多久?”她问。
“可能要待到魔物危机彻底解决。”
也即变相地说,要去很久很久。
莉西强忍酸意:“你去那么久,教堂那儿该怎么办?帝国教堂失去了首席神官,大家都会不开心的。”
“维托会处理这些。”伊里斯说。
他当然会把教堂安排得很好,离开他也不会乱了套。
“哦……”
莉西埋着头走,不论她走多快,伊里斯都能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白日美好的庭院,在夜间竟显出阴森可怖来,招摇的树影映在墙上、地上,像魔鬼的爪牙,尖利嶙峋。
莉西心烦意乱的,一脚绊上树根,脚踝一痛,便闭着眼栽进前方的泥土里。
“小心。”
她这时才听见伊里斯的提醒,隔着呛人的灰尘和鼻骨火辣辣的疼痛,片刻怔愣,温热的鼻血便淌了下来,眼泪也跟着滚落。
“疼死了!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抱歉,我……”
“你为什么要去大密林?”
“莉西……”
“你个讨厌鬼!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
莉西越是宣泄,就哭得越凶,越哭得凶,就越觉得委屈。她本想默默消化的,都怪那该死的树枝,绊她。
情绪翻涌,一发不可收拾。
伊里斯轻声叹息,要抱她起来,莉西却不配合,反而将身体更重地沉下去。
不,她就不起来。
就让着冰冷的污泥将她冻死吧,就让血一直流一直流,直到她失血过多死掉。
“莉西,别任性。”
“我就任性!”莉西犯了倔脾气。
伊里斯讶异地一愣。
他知道莉西脾气一般,但在他面前这么撒娇胡闹,印象里还是头一回。
“莉西,任性要被打屁股。”故意板了语气,说道。
莉西噎了一下,没再叫唤,只是哭。
风呼呼的,头发乱乱的。人是很狼狈的,同伴是看笑话的。
莉西想,此时此刻,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凄惨的人了。
伊里斯俯身为她擦去脸上的血与灰,拨开凌乱的发丝,顺势将手托住她的后脑。
“只是短暂的分别,不会有事的。”
他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克制而温情。
莉西没有被安慰到。
她满肚子火气,也满肚子质疑,她牙根痒痒,蓦地把脑袋往前一撞,用唇瓣撞上伊里斯的唇,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