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头和它黏糊糊的触腕,接连三夜都出现在她的梦中,不似往日仅仅盯着她看,或者单纯好骗,真在某夜,被她做出一盘孜然香烤章鱼爪来。
它们并不害她,只是刺挠她。
像是无知无觉的木头突然开了窍,总缠着她,或者是手,或者是脚,有一次,还差点探进她的嘴巴里。
她好惨,一入梦就要逃。
东躲西藏,最后总要被抓住,吃一番苦头,受一番煎熬。
她想过向伊里斯服软,让他来帮帮她。
但她不知该如何说——
说做了意味不明的梦,腰酸腿软睡不安稳,全都是古神害的?
古神害人,何至于如此下流?
真说出口 ,别说伊里斯不信,她自己听了都不会信,反而更像是她春心浮动,脑子里胡想瞎想,才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傍晚,霞光烧得天边一片火红。
莉西搬了椅子,到阁楼上吹风。
她坐得随意,赤脚踩在椅子上。
穿得也随意,只在睡裙外裹了一件厚外套,抵住晚间瑟瑟的秋风,风大些,她就把外套裹得紧些。
“茶。”
莉西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旁边守着的黑斗篷就知趣给她添一杯新的苦麦茶。
苦麦茶有淡淡回甘,其实不苦。
莉西顶着乌黑的眼圈,边两眼无神看风景,边机械地喝着茶,心里才是真苦。
她初心不改,只想睡个好觉而已。
但怎么每次情况稍有改善,就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搅扰她的睡眠?
“唉……苦啊……”
她昂头一个牛饮,递出杯子。
“茶。”
有谁从她手中把杯子接过去,却久久不听添茶声,也不见把杯子递回。
“茶。”莉西声音大了些。
耐心等着,还是没等到她想要的。
好哇,连黑斗篷都欺负她。
“我要告诉伊里斯神官……”
边说,边没精打采转了下眼珠,却见原先黑斗篷的位置,眼下正站着伊里斯。
“啊。”莉西诧异地张了下嘴。
慢吞吞思考了会儿,说:“茶。”
管他是谁,都要给她倒茶。
“少喝点儿,小心夜里睡不着。”伊里斯慢条斯理倒一杯茶,自己喝了。
莉西的火气歘拉一下冒出来。
“我本来就睡不好!”
又是气,又是委屈,喊了一嗓子,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忍住没哭,咚咚咚走到伊里斯身前,一把躲过苦麦茶,咕嘟嘟全喝了。
伊里斯眸色微沉,看了眼杯沿,又稍稍挪开,看向莉西水润的唇瓣,接着继续上移,看见她眼底重重的乌青色。
伊里斯沉默地看了许久。
截过她手中的茶壶,也把杯子拿走,远远放到一边,莉西怒冲冲看他,就要责问,不意却被抱住,顺了顺后脑。
“抱歉,我没照顾好你。”
神官大人歉然。
“你就是没照顾好我!”
莉西不领情。
她睡眠不足,一肚子的坏脾气,左思右想,都是伊里斯的错,无论伊里斯做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他的。
伊里斯纵着她的坏脾气,任她又捶又打,直至累得不动了,才问:“怎么睡不好?”
“做噩梦。”莉西闷闷回答。
伊里斯碰碰她的额头,收回手。
“结界很坚固。”他说,“古神的能量也很平稳,没有大的波动。别担心,祂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
以为莉西还在担心“梦中杀人”的事,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慰。
莉西说不出反驳的话。
伊里斯说的对,那些梦里的怪现象没打算伤害她,它们只是……
只是黏黏地缠着她,害她难堪。
莉西羞于向伊里斯直言。
可她实在是熬坏了,她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睡一觉。
“不是那种噩梦。”她小声说。
“嗯?”伊里斯没听清。
“就是、就是……”
莉西红了脸,扯着伊里斯的外套,扯掉几颗扣子,然后高高地拽开来,往后一绕,严严实实盖住自己的脑袋。
“它、它……骚扰我……”
含混不清,声音也越来越低。
伊里斯听了半天,总算听清只言片语。
他皱眉、沉思、恍然大悟。
最后肃着脸,表示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
莉西问:“该怎么办?”
伊里斯说:“我来盯着祂。”
莉西又问:“怎么盯?”
伊里斯不答,只在她晚上睡觉时,守在了床边,边温和地告诉她不要怕,快睡吧,边隔着帷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名副其实的,盯着。
莉西被盯出一身的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