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似乎是想把她软禁起来。

他解释大密林的行程并非那么急迫，他答应会寻找玛姬、就在教堂的那口古井，他还承诺会帮奥雷尔解决那些“古神信徒”。

可他不打算让她离开。

他要她在这座私宅待着，给出的理由是格雷家正在维尔斯特宅邸附近蹲守她，她贸然回去，会很不安全。

莉西很不情愿。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处境，也害怕母亲和哥哥会因此而担心。

但伊里斯随即递给她一封信。

艾尔雯夫人的信。

信中内容只有一句话，是精灵语。

“听伊里斯神官的。”

从字迹看，千真万确是她母亲的手笔。

莉西惊诧万分：“怎么会这样？母亲说你要去大密林，帮不了我。她一向看不起你，她还骂过你是满口谎言的可恶神棍。”

伊里斯听得很无奈。

他知晓艾尔雯夫人对他的偏见，但那只是从前，一切都在变化，否则，莉西也不会与安德鲁解除婚约。

“也许艾尔雯夫人对我有所改观。”他笑道，切下一块面包，推到莉西面前，“那场晚宴，我正是受到你母亲的邀请。”

闻言，莉西古怪地皱起眉。

也许是她多想——

但伊里斯的话，简直就像在说，他是艾尔雯夫人亲选的好女婿一样。

可伊里斯是神官啊，这怎么可能。

母亲再天真，也不至于不清楚这一点。

莉西在面包抹上果酱与可可酱，配上一杯清甜的花茶，开始她的午餐。

对伊里斯有意见是真，但也是真的饿了，面包摆在眼前，没必要亏待自己。

吃到一半，她放下面包。

从挎包摸出几张废纸——从玛姬的房间捡来的——又取出笔，开始给母亲写信。

伊里斯没有阻止她。

但把她笔下的废纸抽走，看一眼，随手烧了，然后换成正式的信纸。

艾尔雯夫人很快回信：

“好孩子，真高兴你在伊里斯那里。家里真是糟糕透了，来了一群尖叫的鹳鸟，闹哄哄的，吵得人脑袋疼。

在那边安心待着。你哥哥那儿不用担心，我会转告。”

莉西看完信，久久无言。

“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的？”她问。

“前几天，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伊里斯答，“我在贵宅偶遇艾尔雯夫人，她很关心你，我们就聊了聊。”

莉西沉默，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昨天我给你写信，你怎么不理我？”

伊里斯惊讶挑眉。

“你给我写信？”

他当即检查信箱，果真有莉西的一封信，拆开来看，阴阳怪气，全是诋毁。

“那时我在老皇帝的书房。”他解释，“书房有魔法屏障，所以我没有即时注意到你给我写了信。”

“哼。”莉西挺不高兴地皱皱鼻子。

伊里斯失笑，伸手捏捏她的脸。

莉西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伊里斯问：“亚历山大就行？”

又提这件事。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倒好像亚历山大是个什么人物似的。

莉西故意气他：“亚历山大可是王储，他嫁给他，就是帝国未来的女王。”

“哦……”伊里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这可真是把我给比下去了，莉西。我只是个满口谎言的可恶神棍，能为你做的，也就是驱逐古神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她，微微歪着头，眼睑半垂，似笑非笑。慈爱的神官显出格外的阴险。

毫无疑问，他在用古神拿捏她。

实则不提及古神，他只是稍稍摆弄一下那张好看的脸，莉西就已经被拿捏住了。

“呃。”

一团面包噎在嗓眼里，堵得难受，莉西着急忙慌喝一口茶，又急匆匆垂下脑袋。

静静吃饭，再不看伊里斯一眼。

伊里斯竟也会吃醋生气。

他那层完美的壳被打破了，露出底下庸俗计较的一面，反而让莉西感到安心。

安心也动心，特别是色心大起。

正午后，伊里斯便离开了。

他是首席神官，他还答应她许多事。

然后，莉西就认识到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把她给“锁”起来了。

这座私宅，处处飘荡着身披黑斗篷的监视者，行动无声，来去如幽灵，总是能在她尝试外出时，忽然冒出，挡住她的去路。

他们低垂着头，不看她，也不被她看见，他们不说话，即使出言威胁，也只是安静听着。

他们像一群傀儡游魂，只在黑斗篷上的隐秘纹路，标识出他们特别的身份——

缄默者，由教廷最极端的苦修者组成。

是帝国教堂最神秘的存在，据传只忠于教廷，此前莉西从未见过。

“我只是去院子里逛逛。”

黑斗篷摇头。

“我不出去，我只是散个步。”

黑斗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