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头肮脏的野驴,和他弟弟那小野驴蹄子一个样,不过披了张人皮,就在那装模装样……”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儿。
莉西耐心等她抱怨完,才问:“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艾尔雯夫人喝一口茶。
好像避而不答,故意装没听见。
莉西斟酌了下:“……关于我吗?”
艾尔雯睫毛一颤,半掩起眼睛。
“莉西,别问这么多。”她叹息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这无异于在说——
事情很严重,但我不告诉你。
莉西神情一肃,明白这是到严峻关头,躲无可躲了,而且母亲态度,隐隐表明……
在这场博弈中,维尔斯特处于劣势。
真是太没用了。
他们维尔斯特家,不是帝国顶尖的勋贵世家吗?那么多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怎么轮到这件事,就纷纷退让不说话了?
莫不是没拿她当一回事?
……虽然她也的确没太大价值。
以前还有婚约。
现在是纯纯废物点心。
“母亲,别担心。哥哥还在呢。再不济,伊里斯神官也会帮忙的。”
莉西握住艾尔雯的手。
艾尔雯一顿,深深看她一眼:“你都知道了,莉西?”
莉西点头:“嗯。”
艾尔雯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再瞒着,道出事情的全部。
比莉西了解到的要更加糟糕——
因玛姬失踪、安德鲁自闭,再结合先前的种种流言,格雷家纠集了帝都的一批新贵,向皇帝和维尔斯特家族施压。
他们要求她接受神圣审判。
审判日,她要站在圣庭中央,面对所有贵族的注视,回应他们的轮流质问。
然后,是纯净测试。
她必须站在一道圣光下,持续足足一支蜡烛的燃烧时间,不得说话,不得动作,甚至连眨眼都不被允许。
就那么站着,以证明她未被污染。
审判结果——
无论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审判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侮辱,只要她站到圣庭上,就已经无法翻身。
“皇帝默许了这些。”艾尔雯说。
皇帝早就存了打压维尔斯特的心思,莉西刚好撞上,成为被选中的倒霉蛋。
所以,父亲才会早早被调回大密林。
所以,奥雷尔才会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这次的“古神信徒”事件。
唯有艾尔雯家族,皇帝无从下手。
但艾尔雯们,要么游历在外,要么避世隐居,她们赶不来参合帝都的事情。
于是,只有艾尔雯夫人能护着她。
然而,只有艾尔雯夫人,即使护得住她,也十分艰难。
莉西心烦意乱的,吃块小点心。
窗外秋蝉忽然扯了嗓子嘶鸣,知了知了,歌颂破土后短暂的生命。
“伊里斯不会答应的。”莉西说。
圣庭是教堂的地界,而伊里斯是首席神官,整座帝国教堂都听他的。
“莉西。”
艾尔雯夫人掀起眼帘,眼睛清澈明亮,如蜜色的琥珀,在傍晚橘红的夕阳中,闪着细钻般璀璨的光点。
她的愤慨与忧郁,此时一扫而空了。
“恐怕伊里斯神官帮不上什么忙,莉西。亚历山大告诉我,两日后,他们就要一起启程去大密林了。”
莉西揉揉耳朵:“谁要去大密林?”
“伊里斯要去。”
“可是他没和我说过啊。”
“他未必事事都和你说。”
莉西眨了眨眼。
艾尔雯微笑看着她,喝茶。
莉西也喝一口茶。
兴许是放凉了,茶水也不甜了,反而一股奇异的酸涩味道,顺着喉咙一路地浇下去,浇进胃里,转至四肢百骸。
莉西手指都发着麻。
“小人。”低骂。
昨日伊里斯还来过,装得人模狗样,假借喂她吃饼干,偷偷碰她嘴巴。
就是因为伊里斯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她才把外边的风浪没当一回事。
结果却告诉她——
他两天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留她一个人在帝都,面对即将到来的神圣审判。
是人吗?
“亚历山大来,就为了说这个?”她问,“到我们家,看我们的笑话?”
是该踢他。
踢得还轻了,就该踢死他。
“也不止是这个。”艾尔雯夫人忽而挑了一边的眉毛,半是为难,半是惆怅,“亚历山大说,他想要娶你。反正,你与皇室的婚约,最开始就是和他的。”
而她一旦与皇室重新联姻,皇帝就失去了对付她的理由,格雷家也会收敛,危机便能在表面上得以化解。
“我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艾尔雯夫人说,“但是莉西,你自己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