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想到昨天，玛姬抓着她的手，强行按进那个魔法阵中，她倏然清醒过来，从手心爆发出波涛汹涌的魔力。

光与暗交织着，轰鸣一声，将休息室清扫了个干净，后来她好像喝醉了酒，极亢奋地把玛姬压到地上。

骑着玛姬，拳打脚踢。

……也不知玛姬有没有被她打出毛病。

哔啵细响，元素紊乱的噪音，莉西莫名烦躁，又想到空荡荡的宅邸，孤零零的自己。

还有伊里斯，可恶的伊里斯。

没人在乎她，就连伊里斯也是一样。

不是要害她吗？怎么不上心点儿？

还是笃定了放着她不管，她也翻不了身，所以就轻蔑地无视她？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倒是装一下啊。

怎么装也不装了？

莉西满腔愤怒，自己把自己气到发抖。她隐隐察觉到情绪的失控，但是放纵了。

取出一沓信纸，奋笔疾书。

“尊敬的伊里斯神官……”

揉成一团，丢开。

“伊里斯神官……”

也揉成一团，丢开。

“伊里斯，你这个坏人。”

停笔，看了两眼，终于对这个开头感到满意，于是继续写下去：

“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满篇的坏人。

写完一封，又写一封。

控诉伊里斯是个伪君子，控诉伊里想坏点子害她，控诉伊里斯不来探望她，语序颠三倒四，笔触潦草不堪。

情绪收不住时，就通篇坏人地写下去。

伊里斯正在帝国议事厅。

围绕着大密林的魔物，又是一场严肃的会议。维尔斯特将军与奥雷尔也在这里。

“形势已万分紧迫……”

皇帝陛下肃着脸。

议事桌边，没有人的神情是放松的。

也就伊里斯神官还算自在。

眼睛微弯，竟像是笑眯眯的。

“神官阁下。”皇帝忍不住开口道，“大密林的危机，你已有应对之法了吗？”

“办法总会有的。”伊里斯从容不迫。

人们等待他的下文，他却不说了。

“咳。”

半晌，皇帝轻咳一声。

伊里斯点了点头：“抱歉。”

一簇青色的火苗燃起，他从中取出一封信件，“请您宽恕，可能有急事找我。”

皇帝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奥雷尔眼尖地看出，茶棕色的信纸上，浅浅地印着维尔斯特家族的纹章。

维尔斯特将军皱起眉。

他也注意到了。

会是谁给伊里斯神官写信？艾尔雯夫人还没这么无聊，那就只可能是莉西。

伊里斯淡淡看了几眼。

折了信，收进衣服里。

“怎么了？”奥雷尔佯做随意。

“我的一位病人，病得有些糊涂了。”伊里斯看了眼奥雷尔，又看向皇帝，“陛下，请您继续。”

奥雷尔将指骨捏出一声脆响。

一瞬间，他对伊里斯迸发出零星的恨意，但他压住了，耐着性子等待。

他从未觉得会议如此漫长。

会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伊里斯。

“莉西和你说什么了？”急切地问。

“一些无端的指责和谩骂。”

“不可能，莉西不会那样！”

伊里斯便将信纸折出一角，给奥雷尔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坏人”。

奥雷尔哑然：“……她真是病糊涂了。”匆匆忙忙要回家，走出几步，又回去拉住伊里斯，“你和我一起去。”

伊里斯：“不合适吧？”

奥雷尔：“她昨天就吵着要见你。”

伊里斯：“那好吧。”

勉勉强强。

两人一齐坐上马车，奥雷尔又强调：“别说是我告诉的你。莉西那孩子自尊心强，她非得你心甘情愿去看她。”

伊里斯欣然颔首。

维尔斯特将军坐另一辆马车，他不回宅邸，而是去找艾尔雯夫人，之后，他就要启程前往大密林。

莉西待在家，已经气晕过去。

她给伊里斯写了近二十封“咆哮”信，无一例外，都没有回音。

写到最后，她累得不行，脑袋嗡嗡直响，像有成千上百支烟花一齐在里边炸。

她躺到床上，捶着太阳穴。

她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就像玛姬那样……不，比玛姬还要疯。

于是，她又不可遏制地伤心起来，流着眼泪呜呜直哭，不得不承认，只靠自己硬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奥雷尔终于赶回，推门进去。

莉西哭个不停：“哥，你去哪儿了？帮帮我，我耳朵响个不停。都怪玛姬，都怪她，她的那个魔法……”

“莉西。”

伊里斯从奥雷尔身后走出，坐到床边，握住莉西冰凉的手指，“少说点儿，你病成这样，应该多休息。”

莉西愣愣看向他，说不清什么心情。

“伊里斯……”她唇瓣轻颤，一颗泪从唇珠滚了下来，“帮帮我，我好害怕……”

无所谓了，是坏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