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落,将奥雷尔蓬松的软发沁成湿漉漉一片,他垂着头,等待伊里斯开口。
周身却安静得唯余雨声。
奥雷尔往后站了站,要借檐廊遮下雨,却还是被噼里啪啦、继续浇了满身。
这时,他才总算回神——
伊里斯早不见了。他自己也不是在会议厅外,而是在一片开阔的庭院中。
再一看,看见雨雾中教堂的钟楼。
他恍然知晓发生了何事。
定是伊里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用了空间魔法,两人才如此齐整整地从皇城瞬移到教堂中来。
奥雷尔眉头皱得更深。
空间魔法很方便,但也很危险。
要回教堂,何必这么着急?
奥雷尔最终还是找到了茶室,进屋时,他全身都湿透了,斗篷重重地压在身上,一掀,积蓄的雨水就哗啦啦往下淌。
“伊里斯……”
他想开个玩笑,抱怨几句,调节一下气氛,抬眼,却看到莉西蜷在沙发里,面容憔悴,一张小脸白得像纸。
伊里斯守在一旁,握着莉西纤细的手腕,掌心浮动着治愈的光。
“莉西——”奥雷尔冲过去。
“她怎么了?天啊。”又压低声音,担心打扰到伊里斯的治疗。
“她在发冷,皮肤很凉。”伊里斯说。
奥雷尔一挥手,让茶炉烧得更旺。
火苗蹿起,燎到莉西的一截头发,她不舒服地哼唧一声,别开脸,纤瘦的身躯跟着一转,毯子悄然滑落一角。
“她太瘦了。”伊里斯说。
奥雷尔没说话,往前帮莉西整理毯子,手上摸到个硬盒子状的东西,取出一看,是一本书,内容是元素魔法,还是精灵语。
性格坚韧的骑士长手指一颤,嘴唇不自然抽动了两下,几乎立刻就惭愧起来。
“莉西她……太刻苦了。”
语气带着懊恼,显然误会了什么。
伊里斯没有解释。
他不着痕迹,扫了眼炉火茂茂的茶炉,那张羊皮纸已在其中烧成了灰烬。
“我去找医师过来。”奥雷尔搁下书,“伊里斯,麻烦你先照顾着莉西。”
伊里斯颔首。
事实上,这里没有比他更好的医师。
在柔和的光元素环绕下,莉西的双手已渐渐变得温暖,惨白的面庞也逐渐恢复血色,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她舔了下焦干的嘴唇,模糊喊了声渴。
奥雷尔便折回来,先给她煮一壶茶。
“她冒雨过来,着凉了。”伊里斯说。
莉西状态转好,他也松一口气。
“真是胡闹。”奥雷尔轻声道。
他倒茶,吹凉,试过温度,然后才将茶杯抵到莉西的唇边,哄道:“喝吧,不烫。”
莉西迷迷糊糊,听到个极亲切的声音,唇上冰冰凉凉,鼻尖亦嗅到清甜的水汽。她强撑着微微抬起上半身,喝一口水。
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
立即就有人轻轻帮她拍了拍后背。
咳完,她抢了杯子,喝一大口。
一杯茶下肚,才感觉活了过来。
“哥,谢谢你。”她最先看到奥雷尔的脸,无比安心,微笑着道谢。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间屋子里不止奥雷尔一个人。
既然站在她身前、帮她又倒了一杯水的人是奥雷尔,那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慰地轻拍着她后背的人又会是谁?
莉西僵硬地转了转脖子。
事实印证了她脑子那个恐怖的猜想。
伊里斯神官。
“莉西,你着凉了,昏在沙发上。”伊里斯神态自然,言语温和,为她拨顺额前的乱发,“下次别这么乱来,让人担心。”
他碧蓝的眼睛里染着忧虑,眼窝深邃,鼻骨挺拔,嘴唇薄厚相宜,是金发的阿波罗,又增添许多沉稳与宽和,一寸一寸,都合乎她的心意。
“伊里斯神官?”她嗓子还有些哑。
“嗯?”伊里斯微微歪了歪头。
他还是那么完美,英俊。
莉西俶尔心跳加速,自骨骼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急切地左看右看,却找不到那张羊皮纸——
那张充满了阴谋的,罪恶的羊皮纸。
“莉西,给。小心烫。”
奥雷尔以为她渴得厉害,找水喝,便把茶杯递过去,莉西却看也没看,一手肘肘翻杯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带着哭腔喊。
拽着奥雷尔的衣服,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眼泪直掉,哭得可怜极了。
奥雷尔赶紧抱住她。
“没事,莉西。哥哥在。”笨拙地安慰。
“哥,带我回家,我想要回家。”莉西哽咽着,“我再也不要来教堂了,我再也不要看见伊里斯神官了……我讨厌这儿。”
伊里斯错愕:“莉西?”
到这种时候,仍然滴水不漏装着好人,甚至于,像个被无辜迁怒的受害者一般。
莉西看他一眼,尖叫。
“坏人!”
又往奥雷尔怀里狠狠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