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里,视线不由自主,扫向那本书。
暗元素。暗魔法。
每次使用,都像是做梦一样,混乱又平静,诡异又温馨。
那条触手,它其实不坏。
它只是样子怪了点,长了许多只眼睛。但它单纯、可爱,甚至愿意架起炭火,把自己烤给她吃。
没那么坏,对吧?
不需要太抗拒,对吧?
既然是神,那就应该是奉献的、包容的、温煦的,只要不在她耳边吵她睡觉,偶尔的打扰,似乎也……
不对,不不不不——
有问题,这太有问题了!
莉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瞧见手已探在书上,正要把书翻开。
它在诱惑她。它在勾引她。
祂在污染她的思想。
祂就藏在她的脑子里。
呼——簌簌风过,窗外树枝晃个不停,凉意袭来,吹得她四肢冰凉。起风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莉西急忙关上窗,把罪魁祸首的那本书丢进抽屉里,牢牢锁住。
隔了会儿,觉得掩耳盗铃不是个办法,又开了锁,取出书,用布帛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揣在怀里。
“准备一辆马车,去教堂。”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慢性自杀。
“小姐,快到晚餐时间了,奥雷尔少爷今晚也会回来用餐。”老管家劝道,“而且这个天气,随时都会下雨。”
“那就帮我取把伞。”莉西说。
她去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就算奥雷尔因此疑心大起,试探个不停,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大不了,就实话实说——
她与伊里斯神官只是医生与病患的关系,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到时,奥雷尔指不定又要怎么惭愧。
老管家拿了伞来。莉西坐上马车,塞给车夫两银戈尔的小费:“跑快一点,我很着急。”
马车嗒嗒远去,老管家忧心忡忡。
他赶紧通知了维尔斯特公爵,成功让公爵大人的脸上,也染上担心和忧虑。
“她说去哪儿?”
“回老爷,教堂。”
“她去教堂干什么?”
“回老爷,小姐手上好像带着东西,她去教堂,想必是要见什么人。”
公爵大人沉默,挥挥手,让老管家先出去。他愁眉不展,差点也要搭马车去教堂,但在那之前,他先向亲爱的夫人求助:
“艾尔雯,你说莉西会去见谁?”
“伊里斯。”艾尔雯答。
她伏在桌案上,正在给一封封请柬盖上维尔斯特的家族纹章。
“这提醒了我,亲爱的。”艾尔雯夫人微笑道,“伊里斯年轻英俊,他当受邀参加我们的晚宴。万一莉西喜欢上他呢?”
“可伊里斯是神官,首席神官。”
“我知道。”艾尔雯抬起头,惊异地看他,“亲爱的,我还没老糊涂呢。”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维尔斯特公爵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小题大做,或者是个跟不上潮流的老古板。
“神官当以全部身心侍奉神明。”他说。
怎么能让伊里斯和莉西成一对呢?
莉西值得更好的。
一个一心一意爱她的男人,而不是教堂里的神官——说难听点儿,他们不算是男人,而只是新神的奴仆。
“这个我也知道,亲爱的。”艾尔雯答,“帝国法律没有规定,神官不可娶妻。”
“可神官不是人。”
维尔斯特公爵一时不慎,直抒胸臆。
“哦——亲爱的,你真刻薄。”艾尔雯倒抽一口凉气,“总之,我要请伊里斯参加晚宴,或许,他也会喜欢上莉西。”
维尔斯特公爵觉得不可能。
他琢磨了会儿,到底没说什么。
反而笑着赞成。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没必要为不可能的事担心,届时晚宴上会来许多青年才俊,为什么莉西偏偏就得看上伊里斯?
伊里斯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了解他,如果他对莉西好,那一定是因为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公爵大人坐下来,搂住艾尔雯的肩。
教堂外,细雨如丝。
莉西没能找到伊里斯神官,他外出了,是皇帝陛下的召见,今夜大概不会回来。
莉西坚持要等。
哪怕等不到伊里斯,她也要留在教堂。教堂是神明庇护之所,在新神的近前,古神难道还敢来骚扰她吗?
她需要平静。她需要清醒。
莉西在茶室等待。
窗户紧闭,她蜷在沙发里,裹着毯子,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冷得牙关打颤。
有点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应该给自己煮点热茶,反正茶炉就在旁边,而茶叶就放在茶柜里。
她记得茶柜里还有蜂蜜。
茶柜没锁,打开来,上层放着茶叶和蜂蜜,下层放着茶具和银勺,最底层,放着那本绘着古神的古籍。
古神……莉西弯腰拾起那本书。
一张羊皮纸从书中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