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视线仍然钉在莉西身上,如灼灼烈火,又如杀灭魔物的万千把利剑。
疗愈师如芒在背。
走出考场,忍不住问:“后边的那个姑娘……你们关系不太好吗?”
“还好。”莉西说。
以前是普通朋友,闹了点儿矛盾,变成多了层隔阂的普通朋友。
等玛姬治好疯病,她们还会和好如初。
唉……玛姬怎么还不去治治疯病?她的家人不管她吗?她不是也有一个哥哥?
莉西惆怅地叹息。
疗愈师不再问了,在她头上洒了点儿清凉药水,没什么大用,只是让人感到清凉。
第三回廊——
地如其名,是一条巨大的、环状的室内通道,穹顶很高,走道宽阔,两侧墙壁的间距可以并排容下四驾马车。
回廊只有一个出入口,选择一个方向绕行一圈,就会回到原点。
光系考场在较中间的位置。
出了考场,还要顺着外沿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抵达回廊唯一的那扇大门。
莉西心慌气短,走不快。
两人只能慢吞吞往出口挪。
路过其他考场,能隐约听到谈论与惊呼。结束考核的考生可以提前离开考场,但走道里几乎看不见别人。
难得一见的魔物,不加拘束的考核方式,他们都更愿意留在考场看热闹。
“呦,莉西。”有人拦在了前边。
安德鲁·莱恩,王子殿下。
莉西看他一眼,偏开脸。
看着烦人,她也没力气看。
“怎么这副样子,莉西?该不会是考核又没及格吧?”安德鲁不打算让开,“还是说,做坏事尝到反噬,身衰力竭了?”
他努力用一副嘲弄的、漫不经心的腔调说话,以显示出一种高傲与审判。
可惜那副姿态站不住脚。
越努力,越可怜。
疗愈师请他让开,他就是不走,还拿王子的头衔压人,像个悍夫,无理取闹。
莉西没招了,只得又看向他——
头发枯干,眼底青黑,面颊凹陷,制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貌似也瘦了不少。
王子殿下热衷表演。
近些天,他演绎的角色是“被爱情抛弃、萎靡消沉的苦命人”。
“别这么无聊,安德鲁。”
安德鲁咳嗽一声,站得笔挺。
“这取决于你,莉西。”他尝试演出某种悲悯感——对伊里斯神官的拙劣模仿。
“改悔罢——”
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儿,很滑稽。
莉西“嗬”的笑了。
但这旋即就引发了头痛和耳鸣,她赶紧收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
安德鲁深感侮辱。
“你不要执迷不悟……”义正词严。
“安德鲁,你该不会也信了黑魔法的那套吧?”莉西不听他说,“别幼稚。那天在井下看到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安德鲁铁青了脸。
他不清楚。
他昏迷了,不清楚玛姬后来都遇见些什么,但他又不能承认这一点。
尤其是在莉西面前。
王子被他矜贵的自尊硬控在原地,一动不动,莉西拽拽疗愈师的衣袖,示意快走。
她就要撑不住了……
她已经撑不住了。
天旋地转,墙壁在摇晃,建筑在扭曲,色彩退散了,变作纯粹的黑白灰,安德鲁站在那,忽然机械地开合嘴唇,吐出呓语。
古老的、晦涩的。
如上古荒原,人类围绕篝火祭祀时发出的吟哦,荒蛮诡谲,挟着不可知的恐怖。
黑暗融化了安德鲁,像一滩软蜡。
从脂白的蜡油中探出滑腻的触手,影影绰绰,狂放生长,转眼它长成两个人那样高,放在烧烤摊上,足够一周的用料。
肥美的腕一扭,高高地昂起,又忽而匍匐着垂落,蜿蜒爬来。
莉西内心生出奇异的亲近感。
她在梦中见过它。
她想问“你是谁”。
开口,却变成一声古怪的音节。
她不懂得含义,触手似乎为此欢欣。它出溜滑至身前,从外套下摆探入,顺着她的手臂攀援。
贴住她的脸,蹭了一蹭,黏液沾在她的面颊上,从腕足睁开许多只眼睛。
灰暗,朦胧,华丽,离奇。
无比遥远的地方,飘来几声喊叫。
莉西听不真切。她沉溺于幽仄诡异的温馨中,对外界的事物疏于理解。
地面在震颤。
石砖互相挤压,一侧的墙壁向外膨出,砖缝间崩落细碎的石屑——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墙体猛地破裂开来,一头硕大的魔物从中撞出。
疗愈师惊恐躲开,顺势拉住莉西。
安德鲁低声唾骂,却在这一刻跨步上前,挡在了魔物和她们之间。
“你们快走,我来对付它。”
无畏的王子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