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尔叹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没有走,也没有继续说话。
莉西对着镜子编头发,更是不理他。
“笃笃。”有谁叩响会客厅的门。
伊里斯推门进来,并且立即就察觉到屋内的沉闷气氛,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笑问:“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吵架?”
奥雷尔苦笑:“我没想和她吵。”
莉西把头偏到一边:“哼。”
她已将头发编成一道蓬松的麻花辫,一条晚霞色的丝巾顺着辫子的走向绕进发间,几朵鲜花缀在其中,鲜亮清新。
脑袋一动,辫子就跟着一动。
发尾毛绒绒地翘着,一晃一晃,不知要晃进谁的心里去。
“莉西,我为你找了一本书,就放在书房里。”伊里斯说,“你可以先去看看。”
“书?什么书?”奥雷尔赶紧就问。
平心而论,他不太愿意莉西去伊里斯的书房。和安德鲁的婚约解除了,维尔斯特家自然能给莉西找到另一门好亲事。
她不该和伊里斯走得太近。
首先,伊里斯是神官,当以全部身心侍奉神明;其次,伊里斯也太老了。
奥雷尔不清楚伊里斯的真实年龄。
但自他有记忆起,伊里斯就已经是教堂的首席神官,尽管岁月从不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他也绝不会是表面上那般年轻。
侍神者长寿,也许他都七八十了。
爷爷辈的人,怎么配得上莉西?
奥雷尔愁眉苦脸,周身萦绕着烦闷的气息,久久没等到伊里斯的回答,再一抬头,发现会客厅已不见莉西的身影。
“莉西在哪儿?”他惊诧地问。
“去书房了。”伊里斯站在窗边,“我看你在思考事情,就没有打扰。”
“你怎么惹到她了?”转头看向奥雷尔。
“噢……没。不是什么大事。”奥雷尔说,“伊里斯,我希望她没有麻烦到你。她失恋了,现在正伤心。”
“不麻烦。”伊里斯笑说,“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毕竟莉西从小与我亲近。”
奥雷尔神情微变,有些懊恼。
前日,是他亲自拜托伊里斯照顾莉西。
安静片刻。
“莉西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找我请教。”伊里斯忽然说,“她很有天分,我答应为她提供必要的指导。”
奥雷尔反应过来。
伊里斯在解释那本书。
“莉西不愿意退学。”他说,“她比我想得还要热衷于魔法学习,这是我之前没料到的。伊里斯,她昨夜就是为此而来?”
伊里斯点头。奥雷尔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的疑虑并未就此散去。
对于他的想法,伊里斯心知肚明。
“莉西不想让维尔斯特家族蒙羞。”
叹息般说道。伊里斯从窗边走到圆桌旁,坐下,与奥雷尔对视,态度从容。
蓝色的眼睛里,隐隐泛着层奇异的光。
“莉西请我为她保密,但我想,至少你应当知道这件事。奥雷尔,你对莉西的关心太少了。而这往往会导致一些误解。”
徐徐道来,言语平和但不失严厉,完全就是一位提点后辈的长辈。
奥雷尔怔然许久,感到深深的惭愧。
他如何能不相信伊里斯的话?他居然怀疑伊里斯的用心。
还有莉西。
他得承认,接手骑士团后,自己鲜少把精力放在莉西身上。他用最卑劣的猜疑伤害了她,他确实不是一个好哥哥。
“……我去找莉西道歉。”
“还是先不要打扰她,奥雷尔。”伊里斯微笑,“喝杯茶吧。或者,我们来聊聊安德鲁的事。”
奥雷尔思忖片刻:“也好。”
莉西在默默努力,他该守护这个秘密。
教堂东翼二楼,伊里斯的书房。
地方不大,布置得井井有条。
深橡木的门后,左手边的墙壁被书架占满,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层是古旧的书籍,下层则堆放着一些文书和手稿。
右手边有一座壁炉,熄着。墙角一张矮沙发,靠着壁炉,深绿色绒面,微微凹陷,沙发旁是张小圆桌,放着一盏旧烛台。
正对着门,是一方书桌。
桌面宽敞,放着一盏铜座台灯、一叠整齐的羊皮纸,以及一本摊开一半的书。
阳光从桌后的窗户泼进来。
莉西坐在书桌前,正翻着伊里斯给她留下的那本书。
更准确地说,是众多书籍中的一本。
一旁的羊皮纸上,列了一整页的书,都是伊里斯需要她看的。
内容涵盖得极广,从古咒文到封印术,再到元素干扰与精神防护,都是在为驱逐那道古神的怪声音做准备。
伊里斯说,最好能找到召唤时的魔法阵。无奈的是,玛姬竟在这种时候失踪了。
莉西读得很专心。
她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只在午餐时间出了趟门,直到傍晚霞光泼落,才搁下书,伸了个懒腰,到庭院里走了走。
偶遇同样在散步的伊里斯和奥雷尔。
奥雷尔竟对她微笑:“莉西,我的好妹妹。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呃……还不错。”莉西说。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无措。
若不是伊里斯站在一旁,她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哥哥就是她的哥哥。
她想了想,主动转移话题:“对了,玛姬和安德鲁找到了吗?我听说,他们昨夜没有出去,就是在教堂里消失的。”
闻言,奥雷尔与伊里斯对视一眼。
他们又共同看向莉西。
王子殿下与其未婚妻失踪的第一天,竟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