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紧我，别迷路。”伊里斯说。

他轻轻牵住莉西的手。莉西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走了许久，走得人腿都酸了。

推开一扇门，终于到熟悉的地方。

微风习习，挟着清凉的甜意，如水月色下，紫菀花丛随风摇曳，温婉柔和。

“啊，这里！”

莉西认得路了，先一步找到茶室。

小时候，她常到这边玩儿。

跟着父亲、或是跟着兄长，他们和伊里斯在房间里谈事情，她就在庭院里拈花弄草，打发时间。

等事情谈完了，伊里斯神官就会邀她茶室里喝茶、吃小甜饼。

“小心台阶。”伊里斯说。

他打开茶室的门，指尖一扬，几道充盈的光元素就点亮了屋内的灯盏。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莉西说。

一个茶柜，一张圆桌，两三张铺着红丝绒软垫的扶手椅，金色的流苏从软垫边缘垂落下来，轻风一扫，微微浮动。

他们在扶手椅中坐下，一侧的茶炉燃起橙红的火焰，一只茶壶坐落其上。

“伊里斯神官，昨晚……”

“嘘。”伊里斯打断她。

圆桌上一本深色封面的古籍自动翻开，书页翩飞，带起一阵旧羊皮纸和干草药混合的味道。

它停在中间的某页，显示出一副诡谲不详的插画和大段古老的文字。

伊里斯将书推到莉西面前。

莉西这下瞧得清了。

尤其是那副黑色的画，绘者用大量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模糊潦草的轮廓。

画面上是一张脸，额头上延伸出两只嶙峋可怖的角，面目看不清楚，唯有一双眼睛——

用赤红的朱砂点缀了，异常鲜亮。

“一头恶魔。”莉西评价道，“等等。你是意思是，我被这头恶魔缠上了吗？”

“不是恶魔，是古神。”伊里斯纠正。

他把书收了回去，合上。

“古神？”莉西蹙起眉尖。

脑中浮现出一颗湿滑黏腻的章鱼头，有着下垂的褶皱，弯曲的触手，底部长着繁密的吸盘，还会发出不可名状的声音。

——一种特征极其鲜明的刻板印象。

但这些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学造物，她从未在这里，在塞拉斯大陆，听说过有关古神的任何描述。

大家都在歌颂新神。

这位光明的、慈爱的、全知全能的大陆守护者，为世人所敬仰，权柄至高无上。

帝国教堂，自然也以新神为圣。

而伊里斯，应当就是祂最虔诚的信徒。

“是的，古神。”伊里斯说，“别那么惊讶，莉西。有新神就有古神，再自然不过。”

“可我从未听人谈起过祂。”莉西说。

哪怕是历史课本上，对于塞拉斯大陆最古老的描述，也是从天地混沌、魔物横行、生灵涂炭开始的。

直到一位新神诞生，带来反抗的力量。

精灵、矮人与人类携手，将魔物驱逐于永暗密林，建立起文明秩序的国度。

一段和平繁荣的时光。

后来，精灵与矮人逐渐消隐。

人类承接了这片大陆的叙事权，也将新神的信仰，传播到大陆的每一处。

“因为祂比塞拉斯大陆的历史更久远。”伊里斯说，“我翻遍藏书库，也只在这本古籍中找到一些叙述。”

撰写者是一个精灵。

精灵知晓古神的存在，所以他们坚持将后来的那一位，唤作新神。

莉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祂邪恶吗？”她问。

从这幅画上看，应该是邪恶的。而且她认为，之所以关于古神的记叙只剩下只言片语，就是因为祂太过邪恶。

“……祂黑暗、恐怖、不可名状。人们避免提起祂，因为提起祂，就是在呼唤死亡。”

“于是，谈论祂的人都死了，记叙祂的人也招致灾厄。”

“世人为了躲避邪恶，遗忘了古神。”

莉西把她的想法说给伊里斯听。

伊里斯沉默了。

他神色古怪，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茶炉上，茶壶“呲——”的喷出一股白烟，淡香袅袅。

伊里斯为莉西倒了杯茶。

“莉西。”他说，“偏见是不对的。”一盏灯浮在侧方，照出他眸中一小片阴影。

莉西愣了愣神，瞧着伊里斯似乎万分失望的模样，心中一阵惭愧。

是，她没有格局，只有偏见。

“伊里斯神官，我……”

“但不必抱歉，莉西，警惕也很必要。”伊里斯没等她说完，便笑着接过话。

灯光在他眼睛里铺开，分外柔和。

“经过调查，我几乎可以确定。”他说，表情凝重起来，“你每天晚上听到的……”

“就是古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