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对她儿子还挺专一的,道:“我有小黑了,要养你自己养。”
贺屿也没接触过这东西,不知道它吃什么要怎么相处。雅各往下浏览,感觉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点了二星以下筛选,这回出现了有难度一点的任务。
“调查下水道诡异的声音”、“求带六级灵境历练”、“徘徊街头的问名者”……
雅各点开了一个感兴趣的,见描述写着:“近日午夜时分,剪刀巷口总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询问路过行人的名字,给人造成恐慌。要求彻底消灭目标,赏金叁万元。”
雅各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意思,道:“接了试试?”
沈钦没意见,贺屿道:“那就这个吧,晚上去看看。”
剪刀巷位于新城区东边,因为附近有条人工河和名人遗迹,这片地被开发成了商业街,但由于景点没什么特色,始终繁华不起来。白天还有些情侣在这里逛街,天一黑便没什么人了。
剪刀巷离商业街大约五百米左右,影院顶楼的灯光闪烁,大屏投放着最新电影的海报。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前头挡着“想你的风吹到了滨海市”的指路牌。
贺屿望着远处,小声道:“连个人都没有,电影院要赔死了吧?”
岂止是电影院,附近别的店也生意萧条。员工下了班,麻木疲惫地从这边经过,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后面悠悠地跟着道:“你叫什么名字——喂,我问你呐——”
那情形让人汗毛倒竖,流言一传十十传百,都市传说就这么形成了。剪子巷口有个会问人名字的妖怪,一旦回答了它,就会被它一口吞掉。
贺屿等得焦躁不安,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了。他道:“今天不出现了?”
雅各明天还得上班,想速战速决。她低声道:“你去勾引一下。”
贺屿不傻,双手护胸道:“我不,为什么让我去?”
雅各看了一眼沈钦,偌大一个魔头藏在阴影里,银色的眼睛眯着,气场邪得发正。她道:“他去连蚊子都没了,赶紧的,我接应你。”
贺屿没办法,只好站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路对面。路灯嘶嘶地闪烁着,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他一手插兜,假装毫不在意,其实手心都被汗水湿透了。
前头就是传说发生的路口,黑黢黢的,一条两米宽的小巷子,两边是没人居住的老旧民房院墙。十米,五米,离巷子口越近,贺屿脑中越是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那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口,谁也不知道会从里头冒出什么鬼东西。
瞬息之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从中涌出,把他顺着那条缝隙拖进无尽的黑暗中。他甚至听见了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太吵了,人平时怎么会完全注意不到这些的?
他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纤毛的草履虫,感知放大了无数倍,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给他的心灵造成暴击。他简直想立刻拔腿就跑,可雅各还在对面看着,他不想在老姐面前丢脸,而且赏金猎人是他要做的,总不能第一个任务就打退堂鼓。
他快步经过巷子口,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家伙不在了?贺屿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小丰,是你吗?”
贺屿浑身一僵,冷汗顿时淌了下来。
他不敢回答,继续往前走去,一边挥手示意目标来了。就听那个声音跟着他道:“是你吗,小丰,我等了你好久……”
那个声音悲悲戚戚的,带着哀求的意味,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贺屿头皮发炸,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就这么几步路友军怎么还不来?
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身前,砰的一声,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贺屿抬起头,就见一个女人挡在他面前,不,是一个类似女人的东西。
飘动的衣裙下是一片虚无,肩膀往上,只剩下了半个脑袋,她仿佛被巨灵神一把捏碎了天灵盖。她没了眼睛,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却好像不知道疼,只是执着地徘徊在这里。
“……!!”
贺屿吓得面无人色,因为太害怕张开嘴甚至都发不出声音,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吓人的情形。
对方发起怒来,伸手朝他抓过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不是他,你是谁?”
嗡地一声响,一道紫色的光芒挡在了他身前。贺屿双腿一软,已经坐在了地上。沈钦挡在他身前,一掌击退了那只妖兽。
周围的光芒微微动荡,雅各展开了场域,把他们拉进了另一个空间。贺屿惊魂方定,道:“怎么才来?”
雅各手上金色的灵光还没消失,伸手把他拉起来道:“急什么,刚学场域展开,还不熟练。”
妖兽飘浮在对面,恨声道:“你们是谁,我要找小丰。”
沈钦道:“他是你什么人,找他做什么?”
妖兽道:“他是我的主人,让我在这里等他,我看不见了……他说去帮我找药,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可都好久了,他还不来。”
沈钦没说话,看着她的半边脑袋瓜,皱起了眉头。他道:“你怎么伤成这样的?”
妖兽也知道自己的模样难看,哽咽道:“他接了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对方太强了,我们打不过。我拖住敌人让他先逃了,可我被咬成这样……他说不嫌弃我,让我等着,他会回来的。”
几个人都明白了,她被抛弃了。这么久以来她徘徊在这里,就是等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她什么都看不见,听见脚步声就以为是那个男人回来了,结果却是一次次失望,也吓到了不少无辜的路人。
虽然只有半边脑袋挺吓人,但贺屿心里生出了同情,觉得她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看了雅各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杀了她吗?她心怀怨气,早晚会害到无辜的人。但她的遭遇也挺可怜,要是杀了她,大家心里也不好受。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是唯一愿意停下来跟她说话的人。妖兽生出了一线希望,道:“你们能帮我去找找他吗,他叫张丰。他以前对我很好的,这是我的契约。”
她抬起手臂,露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证明她的话是真的。
她越是这么诚恳,大家心里就越不好受。雅各记得发布任务的人就叫张丰,一个没有眼睛的妖兽就像一条残废的猎狗,就算她救了主人,等待她的下场也只是一颗子弹。
姐弟俩都狠不下心来,沈钦开口道:“他不会回来了。”
妖兽怔了一下,哑声道:“为什么?”
沈钦无情道:“你没有用了,他还要你做什么。”
雅各欲言又止,觉得他话说得太狠了。她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接受?
说不定她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可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谁说穿了,她就发疯地狠那个人。
她周身的邪气暴涨,衣袍不住飘荡,歇斯底里道:“你胡说,他说要来找我的,他说过会一直对我好的,他不会抛弃我!”
她发狂地扑过来,沈钦一拳打过去。两者实力差得太多了,妖兽的腹中被打出了个窟窿,霎时间血肉飞散,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沈钦没有再动手,垂眼看着她挣扎。她已经爬不起来了,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尽头,只想得到一个说法。她伸手抓住了沈钦的脚,哀声道:“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对我说不要我了。”
沈钦面无表情,仿佛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妖兽颤抖着手,把指甲插进大腿,从血肉里掏出一枚散发着光芒的宝珠,她怕弄丢了,不顾痛楚把它藏在了身体里。
她道:“这是他想要的东西,我拼了命拿来的……把这个给他,跟他说,我等着他……”
雅各接了过来,是一枚蕴含着强大灵力的内丹。妖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消散,变成了一把灰。她到死还不愿意恨那个人,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几个人都有些唏嘘,贺屿叹道:“可怜。”
雅各收了场域,轻轻落在地上。妖兽的残骸被风吹散了,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没人为她说句公道话。雅各感觉头一个任务就被人坑了,明明是那个人的错,却让他们为他做这种事。虽然异能界的规则更偏向主人,但这么伤害契约兽也该遭雷劈。
“别难受了,”沈钦拍去了手上的灰道,“是我杀的,算我账上。”
雅各咬牙道:“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混蛋……敢骗我,老娘饶不了他!”
贺屿也义愤填膺道:“要干嘛,揍他一顿嘛?”
雅各把那枚内丹收了起来,道:“不着急。先把钱赚了,再找机会好好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