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结界,有人刚设下没几天的。
那股气牵一发而动全身,附近还有几处,嗡地一声都显现了出来。
沈钦沉下了脸,喃喃道:“碍事。”
空气中散发着焦糊味,空间微妙地震荡着。值班的人醒了,站起身朝这边望过来。沈钦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低头看了手指片刻,叹了口气。
被发现的话会给她添麻烦,沈钦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再想别的办法。
白夜酒吧里,薛璨坐在吧台前,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叮当一阵响,几个修真者走了进来。薛璨看了一眼,三个男人都在四十岁往上,衣着朴素,气息深湛,跟来这里的常客不同,都是本源派的道士。
几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了,没看酒单,要一壶龙井。侍者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清茶,只有果汁和酒。”
带头的男人浓眉一皱,粗声道:“叫你正一道爷喝酒?持了一辈子戒,到你这里就得坏规矩了?”
侍者诚惶诚恐,奈何自己做不了主。薛璨出声道:“有茶,道长不嫌弃的话,我私藏的蜜兰香单丛沏一壶给各位。”
带头那人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们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午后的酒吧人不多,聊天的声音不大,还是很清晰地传了过来。一人道:“好久不见,大哥上回来滨海都是十年前了吧。”
浓眉道人道:“来看看老朋友,最近这边气场异动,你们感觉到了没有?”
对面的方脸汉子神色严峻,低声道:“有妖出世,来头还不小。”
浓眉道人道:“你们知道,那怎么不管?”
旁边的瘦高个道:“兄弟们本事一般,招惹他干什么?”
浓眉道人道:“对妖邪坐视不理,可有违咱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方脸汉子道:“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又没有报酬,受伤了可没人心疼咱们。”
茶端上来了,浓眉道人似乎有些不快。他道:“我已经摸清楚他的行踪了,昨天他激发了我的结界,留下了气息。”
他摊开手,一团黑气漂浮在掌心。另外两人脸色陡然一变,能感到他要捉的目标不是一般的妖魔,比他们想得还要强悍。
瘦高个谨慎道:“赵兄,你可千万小心,这家伙不好惹。”
浓眉道人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黄铜铃铛道:“不用怕,有了他的气息,就能找到他的行踪,打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你们来不来帮我?”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方脸汉子道:“大哥有需要,小弟自然要来。”
瘦子觉得不答应面子上过不去,咬了咬牙道:“小弟若是在附近,自然也是要来的。”
浓眉道人露出了笑容,举起茶杯道:“那就先谢过你们了,来,我敬你们一杯!”
那几个人把茶水一饮而尽,脸上的沟壑都发着光,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那缕黑气飘在三人之间,像一头彷徨的困兽。雅各来酒吧时,身上便缭绕着那股气息。
薛璨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给雅各发了条信息。
“结契的事,考虑好了吗?”
对面似乎在忙,没有回复。
薛璨道:“如果没有契约,会找招来麻烦,尽快决定吧。”
雅各看着手机,感觉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好。
那边没有动静了,她想了片刻,回道:“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就像小时候交作业,老师批一个阅。没有方案,已读乱回。
雅各觉得自己既然唤醒了他,就得对他负责。但是要这么快决定跟他一辈子绑在一起,对自己又有点压力。
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雅各想情况没那么严重。周围的人都见过了沈钦,对他没有敌意,昨天去水果店买苹果,老板娘还送了他个黄皮大石榴。
沈钦似乎没为身份的事烦恼,起码嘴上没提。他每天在家做一做家务,闲暇的时候就看看书。雅各从网上买了个做卷腹的凳子,拿扳手装了起来。她不用的时候,沈钦就躺在上面锻炼身体。
雅各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靠在厨房门边看他仰卧起坐,默默数了一百个。
他停了下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肌肉的线条饱满漂亮。雅各上次见他动手还是在星辉酒店楼顶,他一个人单挑七八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完全游刃有余。
他到底有多强,能对付什么程度的敌人?
“切磋切磋?”雅各实在好奇,向他提出了邀请。
沈钦擦去了汗水,道:“比什么?”
雅各利落道:“徒手格斗,谁输了谁洗一个星期碗。”
沈钦笑了,道:“行。”
两人来到院子里,沈钦一手背在身后,轻松道:“让你三招。”
雅各还挺想赢的,道:“你可别后悔。”
说话声中,她迎面一拳打了过去。沈钦闪过两招,第三拳打在他肩膀上,就像打在一堵墙上。他故意让她打,反正不痛不痒的。雅各却皱起了眉头,觉得他小瞧了自己。
贺屿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叼着铅笔从屋里出来道:“怎么回事,他惹你生气了?”
雅各一记高劈腿踢下去,道:“我跟他切磋,没你的事。”
贺屿顿时来了兴致,双手抱臂站在走廊下,想看看沈钦的实力。
雅各拳头打不动他,接连两个回旋踢都被他躲过去了。说让三招,这十招都有了,她喝道:“还手!”
沈钦笑了一下,压根下不去手,说是切磋跟陪练似的。贺屿能理解,毕竟自己跟小黑打架的时候也舍不得真使劲儿。
雅各的力量不如他,只能靠敏捷和技巧取胜,使出了散打中的摔技。他不主动进攻,她猛地一跃而起,沈钦下意识接住了她。
他眼里的从容没有了,刹那间居然闪过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反应。
贺屿也吓了一跳,道:“不是,怎么抱上了……打架呢严肃点。”
刹那间雅各上半身下坠,倒悬一百八十度,一记剪刀脚夹住了沈钦的脖子,用惯性把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贺屿看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喝道:“漂亮!”
沈钦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嘴角微微扬起,对她刮目相看。
光漂亮有什么用,雅各使出绝招都打不动他,生出了一点怒意。沈钦注意到雅各皱了一下眉头,意识到她不高兴了。
他佯做一拳打过去,雅各条件反射地抓住他手臂,狠狠一记背投摔。沈钦配合地在半空划了道弧线,重重地倒在地上,溅得尘土飞扬。连贺屿都看出他是故意在卖破绽,悄悄朝他比了个拇指,算他有眼色。
雅各却越发生气了,一个低骑乘位压在他胸膛上,一手掐住他脖子,牢牢地锁住了他。
沈钦一动不动,放松地躺在地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她喘着气,发梢的茉莉香气隐约飘过来,腰身细得简直能一把握过来。凑得这么近,很难不让人心跳加速。
“你赢了。”
理智告诉贺屿这是正经打架,心里又觉得太暧昧了。他一手捂着眼道:“不儿,我才二十三,这是我能看的吗?”
雅各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没好好打过,怒道:“能不能认真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抓手肘,腿勾住她的脚腕,猛地把她掀翻了。
他俯身压着她,银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着身下的人。
“我挺认真的。”
雅各浑身绷着劲儿,用力想掀翻他。他根本没用锁技,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她根本翻不了身。她自忖格斗能力已经很强了,面前的人的力量却像个黑洞,简直深不可测,更不必说再加上灵力,还有他远超于常人的自愈能力。
她不甘心,越看这人越可气,抬头朝他脑袋上撞过去,想把他的眼镜怼下来。
沈钦刹那间偏过了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别闹,弄坏它我就出不了门了。”
打不过就算了,心眼儿也比不过他。雅各觉得自己跟个四百岁的斗就是失策了。贺屿劝道:“姐,别生气了,你俩又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雅各咬了咬嘴唇,拍地道:“我输了。”
沈钦终于放开了手,起身把她拉了起来,一边道:“刚才就打完了,是我输了,我洗碗。”
贺屿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我的碗也包吗?”
雅各悻悻道:“包,他那么爱洗碗,让他洗去吧,小黑的也归他了。”
她刚进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个座机打来的。她接起电话道:“哪位?”
对面传来刘大妈热情的声音。
“小雅,明天社区开职业培训课,你那个哥哥有空吧,叫他来学点东西,免费的。早晨九点到十一点,下午十四点到十六点,社区活动中心二楼,记得来啊。”
雅各挂了电话,沈钦进屋开了一罐盐汽水,坐在沙发上。
雅各看着他道:“社区叫你去上课,有没有兴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钦歪了歪头道:“行,明天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