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没回答,神色却严峻起来——没办法了,只能以命相搏。
她虽然得了炁,却不知道怎么发挥作用,只能把妖怪当沙包往死里揍。
雅各一拳把一只扑过来的怪物打飞出去,一记边腿又把一只踢得稀烂。贺屿只见他姐拳打脚踢,所过之处,便有东西化为黑乎乎的泥浆,淌在地上。
一只蚰蜒状的怪物迈着上百条腿,朝贺屿爬了过去,硕大的口器钳住了他的喉咙。贺屿不知道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跌倒在地,随即感到一阵窒息。绝望的是他明知道死亡近在咫尺,却什么也看不见。
“姐,救命啊——”
小黑嗷地一声嚎叫,从他怀里窜起来,爪子猛地抓挠着什么。黑猫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到处都挤满了阴湿的怪物,有的没有面目像个面团,有的像节肢动物,也有的不可名状,不断蠕动着,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他身体沉重得要命,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雅各一拳打在蚰蜒背上,嗤地一声穿透了它坚硬的身体,怪物疼得疯狂扭动,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她喝道:“闭眼。”
贺屿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无数只脚在自己身上乱踏,耳边传来一阵次声波震动般的疼痛。她拔出拳头,黄绿色的□□喷出来,又腥又臭地溅了他一身。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粘液,外头大雨瓢泼,他们好像被无边的黑暗淹没了。涌来的怪物越来越多,雅各喘着气,已经到极限了。
没辙了,两人靠在一起,生出了一阵绝望。雅各看着逼近的黑影,哑声道:“小屿,是姐对不起你。”
贺屿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周围的空间好像被看不见的东西占满了。他眼睁睁地看见雅各的脖子仰了起来,她竭力挣扎,像是被一只巨手掐住了脖子,拎到了半空中。贺屿顾不上自己死活了,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往下拉扯。
那股力量极大,贺屿感觉自己也要腾空而起了。他双腿一钩,想夹住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勾住了——是小黑。
贺屿欲哭无泪,小黑从他的腿间钻出去,跳到沙发上,对着黑影哈气。
雅各艰难道:“你放手吧,冲我来的,我自己扛……”
贺屿生出了一股倔劲儿,怒道:“要死一起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话音刚落,忽然见白光一闪,一道人影破窗而入。白影一拳打过来,那股强大的力量震荡了一下,放开了雅各。她一个翻滚站了起来,就见一个浑身裹满了绷带的人一拳打在那不可名状的巨物身上,强烈的力量穿透了巨物的身体,把它打得稀烂。
他一腿横扫过去,又是几只怪物惨叫着化为了泥浆。那人身上缠满了绷带,不对……是裹尸布,一具破土而出的尸鬼,浑身散发着一股肆无忌惮的戾气。他一爪抓过去,把一头怪物撕成两半,泥浆稀里哗啦淌了满地。
怪物们领教到了他的厉害,争先恐后地向外逃去,空气中的窒息感消失了,满地都是玻璃碎片和泥浆。贺屿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几乎要昏过去了。
活尸转身看着他们,确切地说,他一直看着雅各。
外头雷雨交加,闪电照亮了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他身材高大,浑身湿淋淋的。雅各想起了白天在金鸡岭见过的那个裂开的墓穴,这人的气息跟那个白色的影子一模一样。
她喃喃道:“你是那个墓穴的……”
那人没有回应,却朝她伸出了手。雅各的身体僵住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人食中二指并拢,虚虚地按在她眉心上。雅各感觉浑身乱窜的炁像是有了方向,朝印堂聚拢而来。他右手向下划去,顺着督脉向下,将炁一点点引导进入丹田,最终收敛锁固。她的炁像一团蓝色的宝珠,安然待在丹田里,不再溢出。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她脑海中却好像有种直接的意识告诉她,应该怎么操纵自己的炁。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被一具尸鬼解决了,雅各还有些难以置信,不管怎么样他确实帮了自己。
她迟疑了一下,道:“谢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雅各感觉他的情绪温和了一些,与刚才手撕怪物的情形判若两人。尸鬼有情绪么,她不知道,但若说自己不怕他,那也是假的。
他的力量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大,强大到近乎毁灭。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苍白。尸鬼看出了她的恐惧,没有再做什么,转身就这么离开了。
白色的影子消失在雨幕中,寒风呼呼地灌进来。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来势汹汹,幸好消散了。贺屿打了个激灵,小声道:“走了?”
雅各怔怔地站着,眉心还残留着他的力量,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这尸鬼出手,自己恐怕已经死了。他为什么来救自己,为了白天她出于恶作剧的心思画的那个符么?
她晃了一步,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体力和精神力都见底了。这一天她经历的事太多也太离奇了,她没办法思考,只想好好睡一觉。
暴雨还没停,地上一片狼藉,好端端的家就像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泥坑。无所谓了,人还活着就行。她弯腰捞起猫,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去。贺屿道:“你干嘛去?”
雅各哑声道:“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