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好铁镐，看了看时间，两个半时辰了。她沿着来路往回游。穿过窄缝的时候，水流比来时稍微急了一些，她侧身稳住身形，等那股暗流过去之后才继续游。入口处的海面上方已经有了暮色的迹象，光线从海面折射下来的时候带着暗金色的暖调，像一层被揉碎的薄金箔贴在水面上方缓慢流动。

她游到岸边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铺开了小半边天。空气裹着黄昏的微凉迎面扑来，和呼吸了太久的水下冷空气截然不同，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晚风，然后湿漉漉地爬上了礁石。

回到领主庄园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南面的海域。海水在落日余晖里翻涌着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带，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一面被点燃的巨大的绸缎在缓慢燃烧。

她没有先去洗澡，而是先推开东面的木门，走进暮色中的牧场。牧场里的干草在暮光里泛着干燥的金黄色泽，散落在木槽周围和角落里，像一层被踩实了的金色碎片铺在泥土上。

八只豚豚猪已经长大了。从幼崽变成了半大的架子猪，浅粉色的绒毛随着体型增长逐渐褪淡，换上了一层更密实的短毛，背脊的轮廓比以前宽了一圈，四肢也粗壮了不少，站起来走动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肩胛骨下方一层薄薄的肌肉在皮肤下移动。它们听到木门开合的声音，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鱼贯而出挤到她脚边，而是慢悠悠地从干草堆里站起来，晃着尾巴踱过来，抬头看她手里的木槽。苏晴雪蹲下来，把青鳞桦嫩叶撒进木槽，几只猪凑过去埋头啃食，咀嚼声比之前沉了一些，像翻动厚纸的声响。她伸手顺了顺最近那一只的后背，掌下的触感比以前更结实了，不再是幼崽那种软热绵密的手感，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和脂肪覆盖在骨骼上，能感觉到肋骨在毛皮下的轮廓，但被一层暖和的肉垫裹着。

她没有杀它们。这批豚豚猪是她从北面丘陵带回来养的那一批，她还不想动它们。八只成年豚豚猪如果配种繁殖，到时候就有源源不断的肉源了。她蹲在篱笆边看了一会儿，听着暮色中细碎的咀嚼声和偶尔从猪群中传出的低低哼叫，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回了屋里。

她穿过走廊推开浴室的门，石砌浴缸里提前续好的热水正泛着一层细密的白雾，蒸汽在暮光里拧成半透明的薄纱，在墙面和窗棂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她拧开铜阀又补了一些热水，脱下衣服滑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头的瞬间，她靠着石壁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浮力把身体托起来了一点点，在水下泡了一整个下午的那种持续紧绷感，像被缓慢拧紧的麻绳终于被松开，顺着水流一层一层地褪去了。

浴室的窗棂上凝着露珠，窗外传来风声和海浪的轻拍，还有远处银叶芦苇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她闭着眼睛泡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手指尖都微微起皱，才从浴缸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灶台上那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慢慢喝完。然后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在丽娜的大床上躺下来。银丝帷幔垂落在床沿两侧，壁灯的暖光透过薄纱在床面上洒下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斑。窗外的夜风低低地掠过露台栏杆，檐角的糖铃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在替她守着这一整夜的安宁。楼下厨房里那枚暖金色光球还在安静地旋转着，灶灵正在处理着今晚的第三批晶纹肉排，锅铲起落的声响像一首平稳的、没有歌词的催眠曲，沿着楼梯口缓缓漫上来。她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翻了个身，打开每日情报系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如何能快速获得大量的蜜浆果？”

问完问题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肩头。178块潮汐石在系统背包的格子里安静地躺着，冰凉的矿体在暮光里缓缓释放着海底的凉意。八只猪在牧场的干草堆里挤成一团，暖烘烘的呼吸声被夜色裹着慢慢沉了下去。她在满屋的余温和楼下灶台持续的低响中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