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城市温热的气流吹过来,林青樾和纪柯并肩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微微晃着。
脚下整座城区铺开一片无边的璀璨,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流连成蜿蜒流转的光河,各色霓虹灯在林青樾眼底晃成小小的光点。
这种景色她从未在木桐镇看见过,一时间有些沉浸。手腕上的银质身份手链吸饱了任务愿力,漾开淡淡的柔光,林青樾看了一眼。
带着手链的手腕上,有一圈小小的牙印。她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
纪柯手肘随意抵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浮动的霓虹,他捕捉到了林青樾的小动作,便拉过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疼?”
他作势就要把她手腕上的牙印消掉,但林青樾挣了一下,她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突然注意到了。”
纪柯闻言收回灵力,安静望向远处的灯火。沉寂片刻,林青樾开口:“我今天是真心实意和你道歉的。”
“既然组队了,我理应全心全意信任你的。”
纪柯轻嗯了一声,夜色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
“还有就是。”林青樾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
“这件事过后,我意识到我之前对妖怪的看法太片面了。”
“刻板印象让我下意识给妖怪定罪,觉得一切都是妖怪的错,但其实妖怪和人一样。有好坏之分。就像这次,作为人类的赵奎,也有可能成为祸事的诱因。”
她双手撑着冰凉的天台台面,垂眸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闷闷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对她来说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好面子的时候。
不知哪里飘来的光点,雀跃着飘到林青樾眼前,林青樾顺着望过去,那光点正源源不断地从纪柯手里冒出来。
光点碰到林青樾的眉头,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漫开。
“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又不是审问犯人。”纪柯道。
他偏过头,状似随意抛出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妖怪。”
“因为我是唐僧肉啊。”林青樾调侃道。
“我从小到大碰到的妖怪,无一例外都想吃了我。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好妖怪。”
纪柯不语,只是偷偷脸红。
林青樾没看他,手指在天台边沿画着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体育很好,一方面是小时候天天在镇子上和伙伴疯跑,另一方面是因为经常被妖怪追,练出来了。”
“在木桐镇,日子开心倒也开心,但心惊胆战也是真的,每天都要把门窗锁紧,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最开始也交过几个妖怪朋友,他们用和善的面孔接近我,对我好。但无一例外都是想吃掉我。”
“后来慢慢的,就认为世界上没有好妖怪了。”
林青樾语气轻松,但纪柯的眼底却闪着不太一样的光。胸口发闷,一股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那里,良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听到林青樾转移话题:“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日记本里写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林青樾是真的好奇。她不清楚纪柯为什么要收集愿力,毕竟目前为止,对愿力有执念的妖,都是恶妖。
还有他今天下午说。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伤害过。”
“偷看别人日记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_¬)”,纪柯的话打断了林青樾脑海里的思绪。
她下意识解释:“是风吹的。”
纪柯再度缄默,单手撑着下巴,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指尖焦躁地轻叩脸颊。
“日记是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写的。”
“全是些抒发情绪的屁话。”
“有一段时间我很讨厌人,一想到还要给他们干活就很烦。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消失。”
……
“那会太蠢了,所以你别看我日记。”
不是不让看,是觉得太尴尬了。要不是林青樾翻到了,实际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的日记了。
“那你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愿力。”林青樾问:“作为队友,我能问吗?”
“能。”纪柯闷声道。
“要治病。”
“我和你差不多,体内也有大量的愿力。但不同的是,我体内的愿力是不太好的情感集合。”
“所以每隔一个月就要暴动。”
“我本体。”纪柯顿了顿,挤出一句话:“是一条狗。”
林青樾:……
难怪。
“化形之后就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只记得自己是被抛弃的,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体内的大量愿力。”
“鲲那家伙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找到之前的主人,找回记忆,也许就有解决办法了。”
“愿力的功能强大,收集愿力,是为了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