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悬冬点点头,像是相信她的保证,“好。”
这一点让祝以青产生了半秒钟的哑然。严格来讲,她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还属于陌生人的范畴。她却能够相信她的保证。真是一种奇怪的信任。
半秒钟之后,这种恍神消失。因为戚悬冬已经按照她讲解的姿势,顺利地上了马,然后颇为紧张地望着她,“它会不会感觉不舒服?”
这是一个善良过了头,相比于自己,更在意别人感受、甚至是动物感受的人。
祝以青收起多余的思绪,对马背上的戚悬冬微笑,“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戚悬冬紧绷地坐在马背上,像是没有安全感,紧紧攥着马鞍上的把手,“还……还行。”
“嗯。”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祝以青将声音放柔,“别抓得太紧,它会痛。”
“哦,好。”戚悬冬照做,松了点劲,看上去仍旧紧张,
“抱歉——”
祝以青抬头眯眼望她。
“怎么了?”戚悬冬语气不安。
“没怎么。”祝以青语气随意,牵着小马的头往后,在原地转了一圈。
戚悬冬不明所以,跟着在马背上转了一圈。
看来新房客对自我的认知没有出错,她的确是肢体不太协调,即使只是原地转了一圈,她在马背上都东倒西歪,看上去很快要满头大汗。
祝以青只好善良地停下来,却也没有那么善良。
还是在看到戚悬冬的笨手笨脚后憋不住笑,放肆笑出声,等戚悬冬勉强恢复平衡,摇摇晃晃地、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她才悠悠说,“这是它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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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马背上的“好孩子”的确肢体不够协调,之后,祝以青不敢怠慢,基本是将马绳牵稳,两个人,一匹马,安安稳稳地在草场上走着。
“祝以青。”在目睹好几匹马围着她们绕过好几个圈子以后,戚悬冬大概稍微在马背上适应了些,勉强有了和她闲聊的精神,“你可能要输了。”
“什么?”祝以青没反应过来。
戚悬冬停了会,比较委婉地提醒她,“我今天应该学不会骑马了。”
“哦。”祝以青不太在意,“输就输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
在祝以青近两年所追逐的人生信条里,输赢不重要,意义也不重要,去打赌、去冒险的过程才是值得她去寻觅的。
戚悬冬沉默片刻,在她牵着马散了一小会步之后,忽然小声说,“你松手吧。”
祝以青停下脚步,隔着草场喧嚣的风,嘈杂的步履,十分诧异地抬头看向戚悬冬。
“我想自己试试。”戚悬冬像是格外不习惯说这句话,音量很小,语气也不够确信。
一般情况下,祝以青不会管太多闲事,对于冒险都是处于鼓励的态度。但戚悬冬比她过往遇到的任何人都要不善于冒险。
“你确定吗?”所以她不得不问。
本来以为这句话会让戚悬冬更加不确信。但戚悬冬沉默了一会,却像是完全鼓足勇气,“我确定。”
这下轮到祝以青意外了。但既然胆小的戚悬冬想要放开胆子,她没可能会阻拦。便只是笑了笑,“行。”
草场土壤柔软,小马性格温顺,摔了也不会太严重。但毕竟是房客,还被戚悬冬的朋友之前拜托过多多照顾。
祝以青没有太放心,只是等走到一个比较安全空旷的地方,看戚悬冬在马背上算是比较适应了,才放心将缰绳交给她。
戚悬冬面色紧张地接过缰绳,可能是接绳的时候稍微前倾了一点,直起背来时有些摇晃,但之后努力平衡下来,尽力坐直着问她,“然后呢?”
祝以青退后一步,望着她说,“别急着骑,先摸摸它,让它信任你。”
戚悬冬点点头。她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中的信息,因此在话落之后过了好几秒钟,才试探性地,小幅度地去摸了摸棕色小马的颈部。
祝以青笑出声来,“放松一点,你紧张它也会紧张。”
戚悬冬再次点点头。
像个只会应答命令的机器人。
沉默一会,问她,“我要怎么放松?”
“不知道。”祝以青语气松弛,“不如唱首歌吧?”
戚悬冬沉默。
像是真的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好一会,试图分开双唇。
祝以青好整以暇。她还真想听听戚悬冬会唱什么歌。
结果过了好一会,戚悬冬只是这样说,“我放松了。”
“什么时候?”祝以青诧异。
“刚刚。”戚悬冬下巴微收。
“你做了什么?”祝以青好奇。
“数数。”戚悬冬说。
好吧。无趣的选择。祝以青有些失望。
“以及……”戚悬冬稍微看她一眼,之后立刻挪开眼神,
“我在心里唱了歌。”
像是特别害怕她会捉弄她似的。祝以青笑出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唱了什么?”
戚悬冬有些犹豫,似乎不想回答。但她又是个被提问题就会努力想要给出答案的人。因此在祝以青的眼神直视下,不得不启唇,“《欢乐颂》。”
?贝多芬的?
祝以青讶异,“这也可以唱出来?”
“嗯。”戚悬冬在马背上挺着脖子,手上在很努力地抚摸着棕色小马的脖颈和它联络感情。因此回答她的问题,就变成了多任务处理中的最后一项,“严格来说,是回想。”
“但挺有用的。”她在马背上小声对祝以青说。
祝以青没憋住笑。
和她从前见过的、许多性格严谨的人不一样,戚悬冬身上有种认真的有趣。基于这一点,她希望戚悬冬今天能学会骑马。
或许是被她的笑影响到。戚悬冬在马背上小幅度地向她投来视线,可能是因为在马背上停留的时间太久产生不安。
“好了。”祝以青忍住笑,“觉得安全了,就稍微夹一夹它的腿肚子,动作要轻。它会带着你往前走的。”
戚悬冬再次木讷点头。
也在停留一会后,参考她的指令照做。
棕色小马走了起来,慢慢驮着戚悬冬往宽阔的光线走。
幅度不大,祝以青跟在旁边,“手跟着它的节奏,放松一点,不要死拉着它。”
“好。”戚悬冬慢慢把手放松下来,跟着小马的节奏往前走。大概是刚上马背时的摇摇晃晃给她带来阴影。
她在这时候完全不敢看旁边的祝以青,只敢绷着下巴看前面的路。
一言不发。
“戚悬冬。”祝以青跟在旁边,觉得小马步行的速度像穿着高跟鞋在T台,安静一会,悠悠说,“你现在摔下来也不会死。”
这句话大概让戚悬冬吓到,却也真的“破罐破摔”,稍微获得在马背上的自由。
她以一种算是奇怪的姿态,努力别着脸看祝以青。
有点滑稽。但这次祝以青憋着没有笑。她不想把警惕的戚悬冬吓到。因此只是闲适微笑,“感觉怎么样?”
戚悬冬因此陷入思考,过了会,摇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犹豫着补充,“但挺好的?”
连“挺好”都是疑问句。
祝以青突然站定。
但马还在往前走。
于是戚悬冬愣怔片刻,试图扭头来看她,却还是被马带着走,以至于她只能努力尝试跟着小马的节奏,松缰绳,紧缰绳,一点一点……歪歪扭扭往前走。
祝以青眯着眼在原地站了会,遥遥看着在马背上的身影,确认对方不会由于太紧绷被马甩下去,才放开笑了笑。
看样子学得不错。
她心情愉悦,慢慢往歪歪扭扭但已经坐正的身影走去。
只是快要走到的时候。
她注意到戚悬冬像是鼓起勇气,再次夹了夹马腿肚子。动作和刚刚一样标准,温顺小马也像刚刚一样踱步起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没来得及保持好平衡。在小马往前踱步的时候,戚悬冬忽然往后一仰。
于是。
那一秒钟。
她很是丝滑地从马背上,“唰”地一下滑坐到了草地上。
大概是动作太丝滑,周围都没人注意到。原本驮着人的小马也因此停下来,很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祝以青吓了一大跳,猜想这个胆小的新房客说不定会对此产生阴影,立刻跨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戚悬冬像一个孤独的保龄球瓶坐在草地上,腿摆成刚滑落下来时的八字,愣愣地直视着前方。
“戚悬冬?”祝以青蹲下来,在戚悬冬面前晃了晃手,还以为她吓得发起了呆。
戚悬冬恍神看她一会,像是从这一刻才开始感觉到真正的放松似的,居然仰头冲她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声音也是前所未有过的松快,
“祝以青,我刚刚是不是学会骑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