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讶然,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渡寒川的目光穿过那道绿意盎然的峡谷,似乎落到其中某个正矫健跳跃于草木山林中的身影。
等翠叶染黄,白雪凋敝,他就能进去找他的杳杳了。
在此之前,他就在这里寸步不移地守着。
……
那厢的寒天秘境,此刻已不复“寒天”之名,骄阳高照,透过层层掩映的绿叶,洒下万道炫目金芒,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非冰河期难得一见,秘境中冬眠的妖兽们纷纷苏醒,四处游走,觅食求偶。
各种各样的动物叫声在丛林中此起彼伏,而此刻,一方矮小的灌木丛中,叶片无风自摇。
“沙沙沙”,沾满了草屑露水的小白狐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耸了耸鼻翼,捕捉着风中的气味。
很好,没有其他妖兽的气息。
苏杳伸出一只前爪、第二只前爪,然后是后爪,最后是它那根不安分的、白绒绒的大尾巴,他动作缓慢,力图让身体的绒毛和树叶间摩擦的声音放得更低更轻。
就在一刻钟前。
他躲开了那块朝他飞来的白色石头,可是修真界的奇妙法宝,一只小狐狸又懂得什么?那阵石将他直接传走,去到了另一片空间。
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已不是银雪峰的景象。
林木葱葱茏茏,飞鸟盘旋高歌。四周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如果忽略在前方百米处便有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搏斗的话。
其中一头是浑身长满坚硬钢甲的犀牛,犀角能撞断合抱粗的大树,另一头个子比犀牛稍小一圈,浑身金黄皮毛遍布黑色竖纹,正是头斑斓猛虎,两只妖兽缠斗厮杀在一起,难分高下。
激起的劲风尘土迎面扑来,隔百米都把小狐狸的毛弄乱了。苏杳吓得一颗狐心扑通直跳,连连后退,拔腿就跑,缩在一枝叶茂密的灌木丛里不敢出来。
透过草丛的间隙,苏杳瞧见那斑斓猛虎一爪子抓开犀牛厚实钢甲下的柔软腹部,鲜血混着红白内脏流了一地,钢甲犀牛哀嚎不止,被猛虎一口咬住了后颈,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没了动静。
苏杳哪里经历过这些,吓得浑身发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只盼望那老虎吃了犀牛,就不要注意到他这样一只弱小的狐狸了。
那老虎又一爪子拍断了犀牛角,利爪一抠,便从犀牛的脑袋里抠出一颗璀璨夺目的圆形之物,迫不及待地吞吃下腹。
苏杳猜测,那就是传说中的妖兽内丹。
剖丹的场面血腥无比,十分吓狐!
猛虎吃了犀牛的内丹,一口咬住犀牛的后脖颈,拖着犀牛的尸体钻进山林里不见了。
苏杳又等了很久,等到风把残留的血腥味散了个干净,才敢从灌木丛里哆嗦着出来。
那个该死的卢明逸!把他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苏杳腿脚都软了,积蓄了些力气,才踉踉跄跄地往河边走。
因着在银雪峰上被绑,他连小披风都没带。简而言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只单纯的狐崽,有一团狐火可以傍身。
但是在这里,有狐火的妖兽似乎比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凡兽更危险。
山林外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流,灿烂的阳光照耀在河面上,反射出五彩的粼粼波光。
苏杳心下稍安,低头望向水面,溪流之中倒映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狐狸已经三个月大了,四肢纤长有力,身姿矫健漂亮,雪白柔顺的皮毛之中,唯有额心一缕金纹闪闪发光,就连眼眸也泛着淡淡的金色,墨玉似的鼻头,尖长秀气的嘴吻,耳朵向两边张开,时刻注意着周遭情况。
苏杳又甩了甩尾巴,他尾巴上的绒毛也长开了,蓬松柔软,像团柔软的云。他是一只漂亮的白狐。
清澈见底的溪流之中,游动着几尾银鳞小鱼。苏杳也有些饿了,跃入水中,想抓鱼充饥。可他捕猎的技术到底太烂,鱼没抓到,反而溅得满脸都是水。哎,吃不到鱼,喝几口鱼游过的水,算是吃鱼汤了。
风向变化,他敏锐地嗅到一丝气味。
熟悉的气味,刻入骨髓的气味。一瞬浑身过电般地,从他脑海中窜出一些画面——
白茫茫雪地上,开遍红梅般的血迹。母狐死亡的尸身气味,狐崽们的尖叫,彻骨的寒风,狼群的长嚎——
苏杳浑身血液上涌,狐眸遥望对岸。山丘后面窜出几头狼,为首的那只他再熟悉不过。
皮毛漆黑,狼目森森。正是那在寒天秘境中杀害了狐狸一家的黑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