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渺，神雾朦胧。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空间之中，散落着无数的光点，这些光点缓缓汇聚于地面，又化为无数发光河流，自远方蜿蜒流淌过来。

苏杳踩在所有河流的交汇处，他的身形变大了许多，可以一眼望尽这片空间的全貌，看清每一处河流上行走的身影。

有的是兽，有的是人。

有西装革履行走如风的青年，有翱翔天际四翅三爪的异禽；有手捧书卷的斯文老者，有陷于泥沼苦苦挣扎的走兽……

在他们身周，或有家人相伴，或有挚友相随，或有百兽擦肩而过……

凡此种种，皆如百世中的一粒微尘，幻生幻灭，瞬间消散无痕。

清气浮动，一道庞然巨兽现于身侧。

苏杳，或者说他眼下的这具身躯，并不意外于巨兽的出现，眸光一瞥便道出身份：“白泽。”

那巨兽周身青光流转，渐渐显出真身来，巨兽化为羊角狮身的瑞兽，浑身皮毛如雪，头生双角，背有双翼。

他轻轻一笑：“我还是更喜欢他们现在叫我的新名字，守阙。”

守阙迈开四爪，蹲坐在苏杳身边，和他一起遥望远方光河。

“你终于回来了，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苏杳道：“差不多了。”

守阙轻轻点头：“那便好。”

两兽并肩而坐，过了许久，守阙问道：“这些时间之河中，怎么不见今日和你一同来结契的那位的影子？”

苏杳道：“这好像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守阙：“别这么冷漠嘛。我只是好奇，反正也能猜出来，你肯定把他藏起来了。”

“从古到今，狐狸向来对恩人多情。”

“对不对，九尾？”

苏杳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光河之中，倒映着九条狐尾的虚影。

……！

苏杳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不知睡了多久，隐约觉得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却也什么也记不起了。

他甩了甩脑袋。透过未合上的窗缝望出去，外头已经天黑了。

房门被从外推开，林少枫提灯而入，点亮室内一盏盏烛灯。火光的影子明灭于墙壁上，榻上的小狐狸蜷成一团。

“小狐狸，醒了吗？吃点东西吧。”

林少枫放下提灯，端来一碗粥，放在案几上。

苏杳缓缓伸出小爪，钻出窝，嗅了嗅粥碗并不急着吃，他围着林少枫打转，呜呜直叫。

“小狐狸，”林少枫叹了口气，蹲下来将其轻柔抱在怀里，“上仙只是离开一会，很快就回来的。你在御灵宗乖乖的好不好？”

骗狐。苏杳心想。仙君走前说的话，分明连身死都算进去了。

他已经和仙君结契了，他不想失去仙君。

小狐狸爪子无意识地捂着胸口，从那里传来另一重心跳的震动，沉稳的，令狐安心的。

是仙君的心在跳动。

这便是结契之后的好处，至少他知道仙君还活着。

……只是知道又能如何？他见不到仙君的脸，听不到仙君的声音，闻不到仙君的气息，也不能触碰仙君。

小狐狸的心又痛又闷，难受得要死掉了。

无力之感袭上心头，小狐狸颓然垂首，眼泪汪汪，任由林少枫拿起小勺子，一点一点把粥喂进嘴里。

温热米粒咽入胃里，滴滴热泪落入碗中。

吃完粥，小狐狸垂着白尾慢慢爬去窗台上，趴着不动了。

林少枫试了多种方式，拿玩器逗，拿好吃的哄，但小狐狸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他连仙君去了哪都不清楚，连朝哪个方向望都不知道。

他只想趴在这里等仙君回来，再告诉仙君，他的小狐狸等他等得心都碎了，仙君再也不要走了好不好，仙君不要丢下小狐狸……

林少枫轻轻掩门离去，片刻后，门被拍得砰砰响。小狐狸炸毛警惕地看过去，门被打开一条缝，蓝色的螭龙尾巴伸了进来。

原来是林少主养的小螭龙。苏杳收起炸开的毛发，耳朵耷拉下来，继续趴在窗台上忧郁望天。

冰螭被林少枫召唤而来，甫一钻进房间，注意力立刻被窗台上的白绒团子吸引住了。

“嗷！嗷嗷！”是那天和他玩的毛茸茸！

冰螭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也不知道什么是分离，他只知道毛茸茸很可爱，螭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