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惊慌失措,拼命扭动身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仙君救我!”
该男子唇角勾起个玩味的弧度:“仙君?你说的人类,是他?”
他随手一挥,苏杳眼前便浮现一片画面,正是外界的蛇陀庙场景,画面中渡寒川盘膝而坐,凝神入定,腿间托着一只小雪绒狐,是他的身体!
“仙君!!!”苏杳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挣动得愈发厉害。可任凭他怎么呼喊,画面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呼救。
“这么依赖他?你就这么喜欢这个人类?”男子再度挥手,画面消失。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正不断扭动小脑袋想咬他手的狐崽,循循善诱:
“你我都是精通古兽语的奇珍异兽,何不联合起来,推翻人类统治?”
来不及被眼前男子惊世骇俗的荒谬言论震惊,苏杳先对他口中的另一个词提出疑惑:“什么是古兽语?”
“有趣有趣,你竟连古兽语都不知道……”男子眉头紧皱,低着头自言自语,“那你又是怎么通过古兽语的媒介进入壁画结界的?难道,是未觉醒的古兽血脉……”
思索之际,那只禁锢他的手微微松开,苏杳落地就跑,疯狂划拉着四只小爪子,只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唰啦!
凉凉滑滑的长条之物触手般缠上来,卷住他的腰,轻而易举把小狐狸拖了回去。
蛇类的冷腥气味充斥鼻腔,苏杳低头一看差点晕过去,一条成人手臂粗的幽蓝蛇尾正紧紧缠绕着他的腰身,将他吊在了半空。
——这令他十分抗拒的熟悉气味,苏杳乍然想起,不就是先前那个柳睢鳞片上的气味吗!
苏杳心道糟糕,屋漏偏逢连夜雨,仙君又不在身边,怎么让他碰到柳睢了!他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喝道:“柳睢!你快放开我!你知道清寒上仙吗?我是他的灵宠,他要是知道我被你绑了,一定饶不了你!”
柳睢闻言冷笑一声,尾尖缓缓绕住苏杳的脖子,微微用力,尾腹摩挲着狐崽的下巴:“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你的好仙君?人类这种忘恩负义之辈,就这么令你念念不忘吗?”
苏杳被倒吊着,捆着他的蛇尾缓缓收紧,令他动弹不得,小狐狸一双毛茸茸耳朵扭来扭去,狐狸眼里满是不服气。
说他可以,说仙君不行!
“仙君……仙君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救过我,给我吃穿,也不嫌弃我是小狐狸。”
柳睢冷哼一声:“愚蠢。不过些许小恩小惠,就令你感激涕零,真是可笑。”
苏杳想了想,辩驳道:“而且我吃了他炼丹的药材,我要留下来报答仙君。”
柳睢薄唇一抿,不屑一顾:“山川湖泊,哪里不是我等妖兽自在徜徉之地,天材地宝,哪一样不是全界生灵共享之物?莫说吃了几味药材,便是把这些修真者库房里堆成山的宝物全部抢光烧光,天道也是站在我们妖兽这边的!”
苏杳没招了:“和你这种杀人无数的妖讲不通道理……”
柳睢眼神霎时冰冷下来,尾巴一甩,把小狐崽钉在地上,力道虽大,却不至于苏杳觉得疼痛。只是柳睢的身体越来越长,蛇身自下而上生出幽蓝菱形鳞甲,最后变成只长着一个人头的蛇形妖怪,瞧着甚是吓人。
蛇怪顶着俊脸缓缓逼近,吐出的信子几乎贴着小狐崽的脸,诡异得很:“我柳睢,平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在三十年前把那逃出去的小孩宰了,平白惹出许多麻烦。”
腥风扑面,苏杳快吓死了,脑子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动思考,柳睢说的小孩是谁?是白砚惊吗?
“你知道吗?小狐狸,你方才瞧见的小蛇,是我年幼时期的样子。我故意在蛇陀庙壁画铭文后书写我的经历,便是为了令懂得古兽语的大妖发现我的存在。”
“呵……只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什么大妖,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狐崽。”
苏杳不服气地反驳:“我还小……”
柳睢贴着地阴暗爬行,渐渐化为完整的蛇身,一圈一圈地缠绕着狐崽,阴冷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灌注入耳。
“那帮假仁假义的修士,搞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说六阶的妖兽能幻化为人,通人性,晓人理,理应按人来对待,不能随意杀害,除非——是如我这般的罪大恶极者。”
“可为何我受到迫害时,这规矩未曾保护我分毫;我欲复仇时,这些人却一个个都跳了出来,说我罪该万死,说我十恶不赦。”
“我已经被挖过一次蛇胆,现在,他们还想挖第二次。”
“小狐狸,既然你来了,不妨给我评评理。这世间之事,可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你说这些人类,是不是该杀?”
苏杳竟从那双大张的竖瞳里,窥见一丝难言的悲凉。
犹豫片刻,苏杳小声道:“人有好坏,妖分善恶,不是所有人都该杀,就比如……嗯……比如这位蛇陀尊者,他的庙宇也曾为你敞开过大门,对吧?”
柳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