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堂修建于赤焰峰半山腰,入口处为天然石洞,内里却不如寻常山洞一般阴暗潮湿,反而传来隐约的火光,滚滚灼浪扑面而来。
渡寒川举步而入。
沿途石壁布满斧锤凿痕,蜿蜒的赤色纹路随处可见,越往里走,纹路愈显艳烈。
前行百余步,遇一宽敞石室,敲打声从中传来,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众多年轻弟子簇拥着一位白眉老者,他袒胸赤膊,腱子肉一块块隆起,手中紧握一把紫金重锤,一锤又一锤,重重砸落于置于锻造台的剑胚之上。
渡寒川立于门前,指尖轻点,极细的白色寒气溢出落在门口阵石上,阵石表面瞬间结冰。
其他人毫无所觉,唯有那白眉老者忽地搁下重锤,擦了把汗,交代了弟子几句,大步行至门外。
“上仙请先随老朽的门徒前往偏殿歇息,老朽换身衣裳,随后就到。”
渡寒川应了声,跟随躬身引路的弟子,行至偏殿。此间位于山峰高处,热意稍减。白眉老者已重新整顿衣冠,双手奉剑递与他。
“上仙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取剑?”
渡寒川未言,反手握剑柄抽出。那柄三尺三寸的长剑,出鞘时无声无息,宛如鸦羽划过空气,只见黑光一闪,试剑的玄铁石化作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渡寒川目光落在漆黑如墨的剑身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乌寂”二字。
“烈师伯,辛苦了。”
弟子奉上茶水,茶香袅袅,弥漫一室。二人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壶热茶。
“老朽还以为上仙不会来了。”
烈钧吹开茶沫,端起杯盏饮一大口:“这把乌寂剑,自出炉之日起封存至今,已沉寂三年了。”
渡寒川收好乌寂剑:“我只愿它,再无出鞘之日。”
烈钧长长叹息:“上仙此言差矣,云尘阁弟子众多,正值百道争锋之际,阁中事务,还需上仙坐镇,统领全局。”
渡寒川蹙眉:“烈师伯无需如此唤我。”
烈钧摆手一哂:“九幽渊一战,若非你引寒毒入体,以鸣霄镇深渊魔气,修真界恐早已群魔肆乱,这一句上仙,是老朽该唤的。”
渡寒川闻声不再反驳,室内再度陷入沉默,隔着窗墙,隐约能听到山体里弟子们锻造法器的敲打声。
烈钧抬起一双白眉,眼中满是对后辈的欣赏之色。
渡寒川乃老阁主洞天机在三九严冬从河川下游捞到的弃婴,小娃娃那时冻得浑身青紫四肢僵硬,愣是被洞天机强行救回,取名渡寒川。洞天机悉心抚养长大后,发现渡寒川竟是不可多见的冰系天灵根,是以收入门下,成为开山大弟子。
渡寒川也不负老阁主期望,剑出霜落天地皆惊,得名剑鸣霄,一代风流,不过年少。
然而,九幽渊一战过去后,渡寒川似乎心有芥蒂,哪怕清寒上仙这个名号比往日风头更盛,他也常独自闭关,鲜少离开银雪峰,亦很少和人交流。
九幽渊一战前,洞天机还收过两个徒弟,二弟子叫白砚惊,曾受蛇妖灭门之祸,三弟子红璃,是白砚惊带回来的女孩儿,看作妹妹一般。
渡寒川如今只与此二人亲近,对于阁中诸多新入门的弟子而言,身负多重光环的清寒上仙,更像是传闻中高高在上的神祇。
“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烈钧从思绪中回神,兴致大起:“哦?能让上仙亲自开口的事可不多见。”毕竟这乌寂剑,还是他主动提出,为渡寒川量身打造的。
渡寒川顿了顿:“我需一条熔岩地脉的支流,置于银雪峰中供暖。还望烈师伯襄助,分出一条支脉。”
烈钧怔了怔,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抚掌笑道:“听闻上仙最近迷恋养宠?银雪峰冷寂,熔岩支脉可是为那灵宠而寻?”
渡寒川目光微动:“是。”
“他……和其他灵宠不一样。”
“老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灵宠,能让上仙如此上心”烈钧扫过渡寒川半拢在袖中的手,那手从前戴着他炼制的一双手套,用来隔绝寒气,如今空空如也,“上仙,这是……?”
渡寒川淡淡道:“往后无需手套了,这正是小宠的功劳。”
烈钧哈哈大笑:“好!好!好!老朽倒是更想见一见上仙的这只神奇小宠了。”
渡寒川微微颔首,掐指一算,神色微变,陡然站起:“……阿狐,不在赤焰峰?”
与此同时,离赤焰峰不远的白虹峰。
“狐狸?哪里来的?”
季云升低头瞧着不知何时钻进他背篓里的毛绒团子,一群人闻声乌泱泱的就围过来了。
“头顶金纹,四足踏雪……这不是白师兄先前让我们找的灵狐吗?”
一人好奇地戳了下狐崽的小耳朵,耳尖软糯地弹了弹。小狐狸抱着一块赤晶矿石,背后披着小披风,尾巴蜷在身前,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