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狐崽收拢四只爪爪,安安静静团卧枕侧。
在他身边,黑发玄衣的仙君和衣而卧,双目紧闭,双手放于腹前,睡相端正。
他舔着爪爪,余光悄悄打量身侧之人起伏的胸膛。说来也奇怪,仙君身边总是比别人冷上不少,跟台行走的制冷机似的。
苏杳蹑手蹑脚爬过去,蹲上了青年胸口,隔着衣料,脚掌下传来心跳的震动,缓而有力。如他所料,仙君的确是活人。
可是活人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呢?而且仙君的体温,好像比昨天更冷了一些。
苏杳想不明白。或许正因为是修真界吧,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狐崽又悄悄爬下来,为了不吵醒仙君,他特意放轻脚步,一双狐眼紧盯着仙君睡颜。所幸仙君并没有睁眼的迹象。
他放心地踩了踩床褥,踏出个刚好容纳身体的凹陷,狐尾圈住四爪,脑袋枕着尾尖,重新卧下了。
这里虽不如小院子床软,也不如青珏玉床空间大,但身侧有仙君时时刻刻散发出的寒气,令狐睡得十分安心。
毛茸茸的狐团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渡寒川睁开眼,拾起那件被狐崽蹬到一旁的金银披风,轻轻盖在了苏杳身体上。
许是夜前睡过的缘故,小狐狸第二日醒得格外早。
床上自是没有仙君的身影了。他舔爪子用狐狸的方式潦草洗了个脸,便四爪蹬离床面,奔出去撒欢儿了。
出门迎面碰上挎着药匣的林少枫。
“原来你在这里,可算是找到你了。”
苏杳刹住脚步,狐颊微烫。
因为腹痛便偷跑去仙君房间,让仙君帮自己揉肚子,最后还赖着不走这种事,天知地知小狐狸和仙君知就够了!
林少枫把药匣放在铺满露珠的草丛上,招呼他过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苏杳毫无防备凑近,林少枫忽地夹住他脑袋,掰开狐嘴,眼疾手快将一粒药丸推进他喉咙眼,抱着小狐狸迅速摇了摇。
“呜……”
苏杳满眼金星,晕头转向,歪倒在青草地上,摊开成一张狐饼,狐崽的小舌头还吐在外面,舌根尝到一点点药丸的苦涩。
林少主坏!仙君好!他要去找仙君告状!
正想着,青草香中混来一丝熟悉的松柏清香。
“上仙。”林少枫站直了身拱手行礼。
是仙君来了!
狐崽翻身而起,三蹿两跳蹦到仙君脚边,爪尖勾着仙君的裤子就往上爬,眨眼间已爬至仙君臂弯处,极为娴熟。见林少枫靠近,还转了个身,把小屁股对着他,扭头冲仙君呦呦嘤嘤叫个不停。
“嘤嘤呜呜!”狐受委屈了,要仙君评评理!
渡寒川轻抚狐崽的小脑袋,顺手渡入一道冰凉灵力。狐崽躁动有所平息,但还是哼哼唧唧的,爪子搭在仙君的袖袍上不肯松。
渡寒川审视的目光扫向林少枫。
林少枫莞尔一笑:“离宗的最后一日,我想送他一份小礼物——一枚百清解毒丸,算是给疗程做个结尾。只是那药丸苦涩难咽,我用了些法子诱他服下。想来上仙的绒狐小宠,大抵生我气了。”
苏杳脸埋在仙君掌心里,闷闷叫了声。就算是对他身体好的解毒药,也没必要骗他过去硬塞嗓子眼呀。再也不要相信林少主了!
咦,林少枫刚刚说什么?最后一日?他们要回云尘阁了?
御灵宗的日子过得太舒坦,竟令他一时忘掉这茬了。回去云尘阁,意味着会面对尚未解决的药材事件,即将归阁的白砚惊,还有那位不见首尾的清寒上仙。
不过……有仙君在,仙君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苏杳还没意识到,短短半个月,他已经对身侧人建立起浓厚的信任。
雪绒狐的小耳朵时而耷拉时而竖起,扭来扭去,渡寒川看在眼中,戴着黑手套的手不自觉摩挲着苏杳的耳朵尖。
“红璃仙子的气息似乎与上次见面有些不同。门中螭龙刚入化鳞期,除了那冰螭灵珠,还产出了一味至宝,想来仙子该用得上。”
临行前,林少枫送几人至山门,递来一只木匣。红璃接过打开匣子,里面竟是枚散发着异香的龙涎玉。
红璃瞄向渡寒川,后者微微颔首,红璃便道了谢,将木匣收下了。
林少枫微微一笑,拱手送别:“清寒上仙,红璃仙子,再会。”
离开较来时准备更为充足,红璃施展法诀,一艘云艇凭空出现,从御灵宗购置的青珏玉床、小食、草药丸子、玩器等物,早已存储艇中。
渡寒川抱着雪绒狐崽上艇,红璃紧随其后,云艇展开蝠翼,乘风而行,遮天蔽日。
此时此刻,苏杳脑袋嗡嗡作响。林少枫的话犹在耳畔。
清寒上仙?
那个姓林的家伙在喊谁?
苏杳的一身雪毛,从后颈缓缓炸到脊背,再从脊背一路炸到尾毛。
他僵硬地扭转脖子,仰头看向仙君,仙君的手还稳稳地托着自己,冰凉的感觉透过手套布料传到身体上。玄衣青年似有所感,低头和狐崽对视一眼,黑眸沉沉中,倒映着一只双耳紧贴脑袋后面的小狐狸。渡寒川顿了顿,抚摸着苏杳的额头,如往常一般,输入一道清凉寒气。
可那令小雪绒狐浑身舒坦的寒气,此刻竟让苏杳一个激灵,头皮发麻,以至于心惊胆战起来。
清寒上仙患有寒毒。
仙君有着青白色不似活人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寒气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