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凤鸣声起,强大的神威出现,四下都是金光,高悬于天际的金乌在这时也变得暗淡无光。四周的空气都紧张了起来,长江的江水翻涌着,带着一层层的潮汐,拍打在两岸。
……
长蛇败了。
诛神七杀阵瞬间被破,作为阵主的长蛇被化作鹓雏的姜姒一击坠入江中。
它身上坚硬的鳞片都碎开,炸开的毛发凌乱着,在坠江的那一刻,它听见了身上骨骼断去的声音。
姜姒站在已被破解的诛神七杀阵中间,隔着那被献祭给阵法的成山尸骸望向顾渊,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赤红。
长蛇坠于长江,诛神七杀阵也破了,然,姜姒的杀意丝毫未消。
因为长蛇的攻击是受命于顾渊的敕令,而这诛神七杀阵也是顾渊布下的,因此触发了少帝施下的绝杀咒。
在苍离再次伤害姜姒的那一瞬,绝杀咒将被触发,在那时,姜姒对苍离的所有情意都不在,取而代之的就是一个命令——杀了他。
利爪击碎了顾渊胸甲,划破了他的胸口,鲜红的血将姜姒身上的羽毛也染成了红色。
它挖出了他心脏。
就算是在这一刻,顾渊依旧不能把自己的本心表露出来,他麻木地演绎着早已确定的结局。
他故作不舍地看着江山万里,只不过那双眼睛这时太累了,瞳孔开始涣散,慢慢地,他看不见他的江山,也看不见它了……
失去心脏的顾渊全靠灵力提着最后一口气。
他刻板又言不由衷地笑着,大笑着,他笑得癫狂。
他说:“或许……最开始朕就不应该去南禺之山……”
是了……
要是那年他没有去南禺之山,他就不会毁了它的神识,就不会伤害它了……
然而这份悔意,他不敢表露。
在他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下,他就像被设定了某种咒语的傀儡,机械地笑着,没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说着早已背熟的话语。
“哈哈哈哈……今日朕败了……朕败了……”
好在此时,他的心已经不太疼了。
因为那颗心被姜姒挖了出来。
到了现在,魇也终于明白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苍离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能自杀,于是他故意来此,还找什么理由——用鹓雏的血来祭旗。
他哪里是为了祭旗啊?!他就是为了让姜姒杀了自己!如果他在建康诛杀姜姒,姜姒受到失道之瘴的迷惑,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这里远离建康,山高水远,山水间也有复苏的灵气,他根本杀不了姜姒。
最让魇没有想到的是,姜姒居然被施下了绝杀咒,不然以姜姒对顾渊的喜欢,说不定还真不忍杀了他。
如今绝杀咒已触发,魇才看见施咒的人是少帝。
杀苍离的人是少帝。
虽说少帝就是苍离,却是前生今世,若仔细算起来,苍离死于少帝的咒杀,还真不属于帝王自戕。
顾渊也是在姜姒来到天辰殿找自己的那个晚上,怀中的帝灵珠隐隐发/热,恍惚间,那仅剩的一丝清明通过帝灵珠看见了那日——在凤凰上的萧韶亭中,少帝的念力附身在他的身上,施下了绝杀咒。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少帝是他前世。
他不敢多想,几乎没有思考,一个计划悄然形成。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他的心中只有杀意,杀了姜姒!
他没有其他的情绪,最原始的发泄与放肆,也是他在欺骗着自己。
这也让魇一时间没有发现。
顾渊选在长江中游流域,是因为这里离建康较远,他给了长蛇和诛神七杀阵五万凶恶之人做祭品,那也是因为他知道给长蛇再多的祭品,它也杀不了没有束缚的姜姒。
哪怕姜姒神识混乱,而长蛇也不受神兽神威的影响,可对于妖兽来说,作为鹓雏,它依然有着血脉上的压制。
更何况,顾渊根本不会给长蛇作为契约者的力量。
他将都城和各地州府中关押的凶恶之人,还有在边塞作乱的山贼作为祭品给长蛇,是为了彻底激发长蛇的妖力,让它对姜姒产生威胁。
长蛇遵从的是他的指令,也因此,它对姜姒的伤害威胁也会触发绝杀咒。
顾渊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姜姒杀了他。
安县那一万两千八百七十二人和朝中遇害的二十一位大臣,以及那个春意园的宫女,都是他无法偿还的债。他不能再做出伤害自己子民的事了,他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将士为祭品。
他给长蛇的那五万生命,都是背负杀戮的罪人。
就是这样……顾渊的心中也不好受,但他还是不能把心中所想表露出来。
哪怕——
他即将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