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
绿袖看着顾渊上楼的背影,还要想说什么,话到嘴边,顾渊已经上了楼。
上了二楼,顾渊径直走向姜姒的屋子。推开房门,屋子里只点了一盏长明灯,窗户半掩,有些许月光倾泻,倒也不算暗。暖炉里燃着碳,屋子里并不冷,所以姜姒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衣坐在床上。他倚着软枕,身上搭了一床被衾,目光呆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渊这才知道周寻怀口中的“恍惚”是什么意思。
顾渊进了屋子,他也没什么反应,直到顾渊走到了床边,他才动了动,侧过头看向来人。
在见到顾渊后,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很高兴,手扶着床榻要起身来。
顾渊赶忙将人扶住,姜姒笑道:“陛下你来了。”
顾渊扶着姜姒的手一顿,那声“陛下”让顾渊觉得奇怪又陌生。
最开始姜姒一直称呼他为陛下,那时他虽是高高在上的鹓雏,但他对自己的称呼是有着尊敬在。
后来顾渊不愿意姜姒称呼他为陛下,姜姒对他的称呼就从“陛下”变成了“阿离”,可自从姜姒的神识混沌,他对自己的称呼又从“阿离”变回了“陛下”。然而姜姒的那声“陛下”充满了爱意、偏执和占有,让顾渊喘不过气来。
可是刚才,姜姒唤自己这一声“陛下”,语气纯粹干净,似乎就是一个称呼罢了。而现在的姜姒,他看着顾渊的眼神也是那么的干净和纯粹……
姜姒眼睛很亮,眼中只有高兴,两人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高兴与开心都源于内心,没有什么复杂的情感在。
见顾渊顿住了,姜姒还有些疑惑,他问道:“怎么了陛下?”
“陛下……陛下……”顾渊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他试探性问道,“朕是谁?”
闻此,姜姒有些怔忡,旋即笑了起来,他没有回答顾渊的问题,目光从顾渊的脸上落在他手中拿着的冰糖葫芦,笑道:“这是什么?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顾渊握紧了手中的冰糖葫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很快他松了手,将冰糖葫芦递给了姜姒,语气异常平静地问道:“你没吃过?”
姜姒结果顾渊手中的糖葫芦,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渊隐约猜到了什么,姜姒的精神恍惚可能是忘记了一些事,反而让他想起了曾经。想到这,顾渊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又问道:“朕是谁?”
姜姒不理解为什么顾渊要执着问这个,他还是乖巧回答道:“少帝陛下。”
这个名字一出现,顾渊脑子里的理智瞬间消失,一把将抓住姜姒纤细的手腕,将人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掰着姜姒的脸颊,逼着他看着自己,再次问道:“朕是谁?”
姜姒被掐的难受,而他现在经脉受损,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顾渊掐着自己的脸。在他对上顾渊那双阴狠的眼睛时,他本欲脱口而出的名字卡在了喉咙处。
因为少帝不可能用这样的目光看他,绝对不可能。
姜姒挣扎着,可他脸颊被顾渊掐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嘴里泄出。
“不……不……你……不是……不是……少帝……不是……他……”
顾渊满意了,他松开了掐着姜姒脸颊的手。
顾渊并没有用多少力,姜姒还是极为难受,他脱力一般要靠在床榻上,却因手腕还被顾渊抓着,只得无力地靠在了顾渊的身上。
手中的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糖衣碎去,渐在姜姒的脚边。他垂着眸,注视着地上碎掉的冰糖葫芦,长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的情绪挡住,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无助与恐慌。
顾渊心里一紧——他在害怕自己。
只在那次行宫,自己当着姜姒的面,杀了那个亵/渎他的侍卫。鲜血染在他的羽毛上,因神性的悲悯,让他害怕自己。可是现在,他只是单纯害怕自己。
“你怕朕?”顾渊的语气越发地冷了。
姜姒抿着唇,并不说话。他此时也很混乱,混乱的让他胆颤,特别是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经脉受损,他如今已和常人无异。
但他毕竟不是凡人,他是鹓雏,他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那他就会成为那些人餐桌上的龙肝凤髓。
自醒来后,他就见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有人给他上药,也有人照顾他。那两个人他很熟悉,却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直到他看见少帝来了。
他知道少帝不会伤害他,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
他发现这个人不是少帝。
绝对不是少帝。
因为少帝绝对不会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