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微微一笑,有些恶意地说道:“十五公主是朕的亲姑姑。”顾渊斜睨着他,没有托腮的那只手放在桌案上,食指和中指交错,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你要辞官,朕自然应允,可是十五公主是皇族,朕为什么要同意你带她走?”
徐君延知道顾渊刻意为难,他也不和顾渊说什么自己与公主情深似水,亦或者是会好好待她。他叩首道:“臣还想带阿福姑娘离开。”
这下子顾渊愣住了,片刻后,他道:“为何?”
“公主意愿。”徐君延将曾经与苍元夕在菱香小筑上说的话,简单告诉了顾渊,最后,他说,“公主不想阿福姑娘受伤,她……”
徐君延没继续说下去,他再次叩首道:“求陛下恩典。”
顾渊深深地看了徐君延一眼,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公主吗?”
“此生挚爱。”
“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你带着公主和阿福一起离开这里。”顾渊站了起来,他来到了徐君延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他脚边的那个人,“不许负她。”
“臣遵旨。”
顾渊同意徐君延辞官之事,不过半天时间,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朝臣们不敢去烦扰顾渊,只得去相府找徐君延,而徐君延为了躲清净,捧着今早的折子来到皇宫。
顾渊并不在书房,徐君延把折子交给了在书房伺候的太监总管就离开了。
刚走出殿门,他看见苍元夕站在对面。
苍元夕披着一件白色狐领猩猩毡红色披风,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就像一株孤高的红梅树。
两人相对无言,但都知道彼此有话也要说。找了一处扫过雪的亭子,徐君延率先开口道:“陛下已经同意了,让臣带公主离开。”
“我知道,刚才陛下来找过我。”苍元夕想要坐下,就被徐君延拉住了衣袖。
苍元夕回头看去,徐君延赶紧松手,一向运筹帷幄的丞相大人此时有些局促,他抬头对上苍元夕的目光,又连忙垂下眼眸。
徐君延说:“石凳凉,公主注意凤体。”
“你总是这样管着我。”苍元夕语气平淡,“曾经是,现在也是。”
苍元夕说的曾经,是她为南安王后之事,而苍元夕说的现在,即是这亭子中的石凳子,也是年后离开建康。
“对不起。”徐君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无法解释,只能道歉。
他不是不知道苍元夕的性格,她有着皇族的骄傲,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以保护她的名义,让她放弃了自己的骄傲。
从最开始,如果让苍元夕自己选择,她宁愿和其他皇族一起死在苍璐的刀刃下,也不愿远嫁苟活,而现在……苍元夕极为聪慧,她早就看出来建康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了,而她的选择是留在这里,因为她姓苍,她是苍南国的公主。
徐君延说:“臣说过,臣不会再插手公主的事,公主若是想要留下来,臣……谨遵公主之命。”
徐君延几乎是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但他清楚,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他退后一步,恭敬行礼。
“如果公主并无他事,臣先告退。”
徐君延转身欲要离开,苍元夕忙叫住他道:“五羊哥哥……”
徐君延身子一僵,却没有转身。
他没有勇气转身看着自己心仪多年的人。
“我随你离开。”
苍元夕话音一落,徐君延不可置信地回头。苍元夕还是坐在了石凳子上,的确,这石凳子很凉,可她穿着猩猩毡披风,这披风垫在身下,也还好。
“我为人骄傲,却也知天高地厚。我虽是不惧生死,可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怕死,但我不想因为我的死,让你伤心,所以刚才陛下找我,让我随你离开建康,我并没有怪你。”苍元夕一双美目凝视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我也决定了,大事,我不在固执己见,不过这坐在石凳子上的小事,你还是别管我了。”
“公主……”
苍元夕牵了牵自己身上披着的猩猩毡披风,对徐君延说道:“真的,有这个垫在身下,不冷的。”
怕徐君延不信,她上前抓着披风的一角塞在了徐君延的手中。
这猩猩毡的披风厚实。
徐君延有些惶恐了,他局促地退后一步,苍元夕则是笑了起来。明媚的笑容仿佛回到了以前,他与她还是少年时,他心悦她,她亦心有所属于他。
没有太多复杂情绪在眼中,只有最初的那份青涩情意。
顾渊站在亭子对岸游廊的檐下,他看着苍元夕和徐君延二人,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艳羡。
半晌,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