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姜姒现在醒不过来,但他莫名的害怕,害怕看见姜姒醒来后那双眼眸。
在少帝的记忆里,姜姒的眼睛很亮,是绝世瑰宝,可是如今,他看见姜姒身上那暧昧的痕迹,他也知道今生的自己对姜姒做过什么。
而且在他用灵力护住姜姒心脉时,他发现了姜姒的神识被尸气污染,变得一片混沌,神性也出现了泯灭。
这一切都是今世的他所为,于是他心中满是愧意,也怕看见姜姒醒来时,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尽是失望。
不过,他应该看不见了,曾经留下来的念力支撑不了太久,他还会回归到霁真塔,尽自己仅剩之力,守护着他的子民。
少帝将手收了回来,又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和前世的手一样,布满老茧,少帝也清楚,苍离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不容易。今生的他和前世的他一样,都想让苍南国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他想让姜姒亲眼看见万民乐业的繁华。
只是……
少帝声音有些落寞,他轻声道:“我好像又要让你失望了。”
他的手握成拳,淡淡瘴气从他指缝流出,似有似无。
“失道之瘴……”少帝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相信。
君王昏庸无道,会有失道之瘴出现,先是出现在皇宫,然后是整座都城。
最初,失道之瘴是从君王的身上出现,但是一般拥有王气的君王,是不会出现失道之瘴。所以这两者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天命的王气与失道的瘴气。
“怎么可能?”少帝着实不解。
就在这时,少帝瞳孔骤然一缩,他看见姜姒衣襟的破口处露出的胸前皮肤上,好像画着什么字。
不是画,是黥。
黥字?!
这个词刚一出现,少帝顿时惊住了,他双目怒瞪,只觉得自己的今生简直是疯了!
少帝的手在发抖,他轻轻将那衣襟掀开,就见姜姒的胸前被人用血为颜,黥了一个“离”字,而且这个“离”字不止是黥在了姜姒的身上,在那上面还有刻魂咒。
苍离是将这个字黥在了姜姒的灵魂深处。
少帝怒不可遏,愤怒让他的意识不稳,他的今生也即将要苏醒。少帝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一个决定。
他单手结印,默念咒语,将绝杀咒埋在了姜姒心底。
而那绝杀咒只有三个字——杀了我。
绝杀咒属于法术中的咒杀术,因为一些原因或者时机而触发。
与其他咒杀术不同,其他咒杀术是触发后,被咒杀之人的修为不如施咒人,会即可血流逆行而亡。而绝杀咒并不是直接对被咒杀之人施法,是将咒法埋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当绝杀咒触发,那人作为绝杀咒的寄主会短暂失去自我意识。
当失去自我意识后,他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个——杀了施咒者想要杀死的那个人。
现在,少帝施下了绝杀咒,而被咒杀之人,就是他的今生。
在苍离再次要伤害姜姒的那一刻,绝杀咒将被触发,那时候姜姒对自己所有情意的都不在,哪怕因为神识混乱而产生的几乎畸形病态的爱意也将消失。取而代之的就只是少帝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杀了我。
施法的人是少帝,在姜姒杀了苍离后,承担弑杀现任人皇因果的人也是少帝。这是少帝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保护姜姒,保护苍南国。
姜姒是神兽鹓雏,祥瑞之身,他所在之处,风调雨顺,他相伴君王之时,政策清明。他的象征便是太平盛世,所以少帝清楚知道,他今生所做的一切,伤害的不只是姜姒,还有他自己和他的国家。
果不其然,报应已经出现,而那报应就在他自己的身上。
如果顾渊再次伤害姜姒,失道之瘴将会蔓延整个皇宫,而后就是笼罩在整座建康城。
人皇失道,可不会像苍南国历代君王那样昏庸残暴,令百姓民不聊生,人皇失道会让九州开启永劫,人界将不复存在。
好在这一切,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少帝看向凤凰台上迎着霜雪而绽放的山茶花,他看见了那片山茶花林中最别致的一株山茶花——十八学士。
洁白的花瓣上,那一抹艳红,就像姜姒眼角的那颗朱砂痣。望着那株十八学士,少帝感觉到了这副身体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看样子今世的自己,真的很喜欢姜姒。
“为何那份喜欢会变成恨,变成现在这样……”少帝捂住胸口,他话未说完,意识开始涣散,他看着还昏迷的姜姒,眼里只剩心疼,“对不起……”
身上环绕的金龙消失,最后都回到了皇宫里的霁真塔里。
门口的石狮子知道自己主人回来了,石头雕刻的尾巴摇着,本来无表情的脸上都能见到高兴。等十二金龙重新托举着那面水镜,那两只石狮子也变成最初的样子。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