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命力真的很强,哪怕她现在求死的意志十分强烈。
强烈到已经波动了女丑的情绪。
也有可能她们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但她还算幸运,在她临死之前遇见两个少年,得到一把油纸伞,一瓶瑶池水。
女丑在阿福身上看见了自己,她既然无法活着,不如将自己的魂魄给这个可怜的姑娘。
于是女丑对她说道:“你想死,死不成,我想活,活不成,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把魂魄给你,从此我们不生不死。”
阿福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因为她别无选择。
女丑并不是真的想要阿福的身体,她的魂魄进入阿福身体后,也只有在杀了那些人的时候,才夺取了这具身体的意识。
她不想让阿福看见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
她把那些屠夫,还有同为“羊肉”的人都杀了,无视着他们的哀求。
女丑在之前从来没有杀过人,可能她是尸象,没有神性的悲悯,嗜血的因子在她灵魂深处蠢蠢欲动,她觉得十分畅快。
可她到底还是杀人了。
好在这些人本就是堕入无间地狱的恶人,天道的约束只让她感觉不适,而她也的确累了,就在阿福的身体里沉睡了过去。
当初姜姒见到阿福,就看见她身体里沉睡的女丑之尸,月千歌自然也看出来了。
女丑尸是尸象,虽归为凶神,但她是因祭祀而亡故,她的尸气里的煞气在尸象九尊中是最弱的,弱到几乎没有,只要是祥瑞之身即可净化。就算这样,她的尸气也足够污染顾渊本就受损的神识。
所以,月千歌唤醒了在阿福身体里沉睡的女丑尸。
为了还月千歌的执伞之恩,女丑将自己的血放在米粥里,顾渊食后,神识会慢慢被污染。
而现在的姜姒,他自己的神识都被污染,变得混沌不清,身上的祥瑞也有了妖化的迹象。他无法帮顾渊净化女丑的尸气,也无法察觉到顾渊的神识被尸气污染。
女丑似觉不安,她开口问道:“您还要做什么?”
月千歌笑了起来,自从再次见到他,他的声音始终都是那么温柔,而此时的女丑听见这笑声,只觉得背脊发凉。因为她知道,那温柔的笑声后面,是无尽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绝望的情绪也是奢望,最后都化作尘土,归于鸿蒙之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她,也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要帮我吗?”月千歌来到了女丑的面前,依旧是一道影子。不过当他来到轩窗旁,被窗外的阳光照耀到,那影子慢慢显出了实体。
一个气质出尘的人,一袭月白色的衣裳,披着一件青肷披风,手中拿着鼗鼓,脸上的笑容就像月光一般。
这副身子并不是太阴星君的本相,也与他本来的容颜不太一样,只是那气质依旧,而且他没有隐藏自己身上月华之力。
女丑退了两步,背抵靠着墙。她眯缝着眼,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曾经的恩人——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月千歌见女丑目光警惕,他收了手中的鼗鼓,随后摊开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女丑依旧盯着他。
像是感知到什么,两人都朝窗外的小厨房方向看去。
顾渊醒了。
……
阿福觉得自己身子有些沉重,她双眸轻阖,等她的手扶稳窗槛,才睁开眼睛。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已是黄昏日落,天色阴暗昏沉,有冷风吹面,带着零星的雪花,冻得阿福一激灵,也让她的鼻子一时间没了知觉。她揉了揉鼻子,想在拿件袄子穿上。
阿福来到衣柜前,不知道为何,她看向自己的床,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就是她心中愧疚,好像欠着什么情,她无法偿还。
……
梅舒宫西院的小厨房里,顾渊醒了过来,他脸色极为不好。
顾渊的神识本就因奢比尸的尸气污染而受损,如今他的神识又被女丑尸的尸气入侵,他不多的清明已然不在,他的初衷全部消失。
顾渊心绪不宁,他揉着眉心,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
忽然,他揉着眉心的手一顿。
夜幕落下,雪大了起来,朔风呼啸着,天气是越发地寒冷了。
西院没什么丫鬟,一个老婆子弓着身子将院子里的灯笼点亮。这时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她老眼昏花,也没有看清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是顾渊,还以为哪个宫女,也就没有行礼。
顾渊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想要马上离开这里,因为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在这里呆了一天。
他与阿福并没有什么,但姜姒疯狂起来是没有理智。
顾渊匆匆离开西院,来到梅舒宫正殿前的院子,小宫女们将宫殿的灯都点亮了,她们见到顾渊纷纷跪下。
这时梅舒宫的一个宫女上前行礼,她说道:“陛下,姜姒大人来了。”
顾渊脸色沉了下来,那宫女吓了一跳,忙跪下道:“陛下饶命。”
顾渊冷冷看了那宫女一眼,阴着脸出了梅舒宫。刚走出梅舒宫,他就看见对面那株老梅树下,站着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