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延刚一开口,情绪一直很稳定的李静陡然吼道:“他才不是暴君,他不是暴君!”
徐君延:“……”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师傅说过,他那个侄儿是天生的良善。”徐君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徐君延的师傅是一个散修,号称无路真人。
他曰:无路亦有路,有路亦无路,我便是无路。
后来他被师傅托付给当今圣上,也就是苍洺,他才知道自己的师傅是苍洺的叔叔,也是苍南国的皇族。
或许是因为他看透一些事,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皇室,颠沛流离在南朝山河间,尽自己所能来救助那些被妖兽伤害的百姓们。
徐君延还记得无路真人知道苍洺登基为帝的那天,他很高兴,还专门去县上割了一刀夹子肉。
无路真人一边煮着肉汤,一边手舞足蹈地说道:“苍南国有救了,苍洺一定会成为一代贤君,一定也会引来神兽献瑞……”
然而在苍洺登基之时,没有神兽来到建康,苍洺丝毫不在乎,他满腔热血只为了治理好他的国家,他只想让他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苍洺变了。
偷针者,斩首。
拾遗不报者,斩首。
辱骂他人者,斩首。
……
苍洺成了暴君,却是一位十分干净的暴君,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任何罪都是死刑。
只不过区别是,轻者,斩首,重者,凌迟,特别严重者,毁魂。
毁魂,以建康城下的地火为引,加之禁锢魂魄的咒法,让犯人魂飞魄散,不得转世。
一时间,没人敢犯罪。但是有些罪并不是主观犯罪,有时候无意间撞到了什么人,也成了伤害罪,最后等待着的——就是斩首。
“苍洺陛下变成这样,是否和天道的因果有关?”徐君延真的很聪明,他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原因。
“他登基时二十四岁,那时我十六岁,他拒绝了我的喜欢,我也不想让他为难,我要做的事就是替他守护他的国家。”李静说,“万万没想到,三年的时间,他变了,变得不再温柔,但他依旧很干净。我不相信他会是暴君,可事实就是如此……我看着菜市口那个因为饿急了偷了一个馒头的小孩被当街斩首,我只觉得心如刀绞。”
徐君延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时候他也在建康,跟着那些王公贵族们一起拜了当朝太傅为师。他无心,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是听说那时的刑法苛刻,却没想到如此严苛。
太傅并没有将这些告诉他们,或许是想给他们心中留一片净土罢了。
“当时我就想起了一些事,苍南国历代的君王,他们最后都成了暴君。于是我就开始调查,我走访了大江南北,一来想知道原因,二来我想找到天道。”李静说的很平静,“我知道在这样下去,他注定也会不得善终。”
李静端起了茶杯,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那杯雨前龙井早已凉了,琥珀色的茶水入口微微有些涩,不如温热时喝起来有浓郁的茶香。
“我最初什么也没查出来,在看着那些被苛政残害的百姓,我有一瞬间迷茫了。我在想,苍南国的历代君王都是暴君这事,并非是天命的因果,毕竟……”李静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水,“人都会变,特别是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后。”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怅然与苦涩。
“就连这上好茶叶泡的茶水,放久了,也变了。”李静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可我不愿放弃,他是我的支柱,是我心里的那缕破冰的春风,即便知道会无疾而终,我还在调查,却不想,再次传来他的消息,就是苍璐将他推翻。他最后还是和历代君王一样,成为暴君,不得善终。”
“后来的苍璐陛下继位,也是暴君。”徐君延讥笑道,“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静又继续说道,“苍璐登基后,我本想带走年幼的陛下,可还是晚了一步,陛下不知所踪。苍璐想要我的兵权,同时也畏惧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带着兵权离开。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放弃调查,他都死了,就算我知道真相也无法将他复活,所以我首要目的是寻找到他的遗孤。”
“陛下藏的可深了。”徐君延想起了月千歌,他知道顾渊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和月千歌在一起,“陛下身边有月先生,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陛下和月先生相遇之前,我得到过陛下的消息,但没想到我身边有苍璐的人。”说到这事,李静脸上又浮现怒意,就是因为那个人,苍璐派人屠杀整个村子,也险些害死了顾渊,“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知道了千年前不为人知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