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你受不了的。”顾渊握住了那捣乱的手。
“我是鹓雏,并非人类之躯。”姜姒明白了顾渊为什么忍着了,“陛下不必怜惜我。”
顾渊深深地看着怀中人,须臾,他道:“这可是你说的,别一会儿哭着求饶。”
顾渊一手抚摸着姜姒眼角的泪痣,另一只手随手在车厢中布下一道禁令,让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主街道上,无人知晓车厢内的一室旖旎。
很快,马车来到了翠云山的水天云馆,赶车的人很识趣,没听见车厢里的声音,他都猜到可能是设了禁令,里面应该发生着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事。
他将马车停好后,就和门口的侍卫打着招呼。那几个侍卫也是人精,见状,他们都退去了二门外。
顾渊抱着昏昏沉沉的姜姒下了马车,就见行宫大门敞开,不见有侍卫,一连走到二门处,都没有看见人。
顾渊还挺满意,他自然是不想有外人见到姜姒那满身情意的模样。
欢愉后,他给姜姒把衣服穿好,但在脖颈间,总有暧昧留下。今日出门他也没带大氅,自然不能将人全部裹住,好在那些人都有眼力见,并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渊抱着姜姒直接去了温泉。昨夜下了一场大雨,今早虽然停了,但是去温泉的路上依旧湿气很重,青石板路两边的牵牛花全都败了,落花零落,落叶堆黄,碾入泥尘,不负他日韶华。
“陛下……”姜姒醒了过来,他身上没有什么力气,靠在顾渊的怀中,目光落在了两边的牵牛花上。
盛夏时,这温泉边上的牵牛花开得极为灿烂,紫色,粉色,白色,嫣红……为夜里的月光增加了几分颜色,可如今,入了秋,天渐凉,花已落,人还在,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这份悲凉不止在顾渊心中,也在姜姒心里,只不过两人都未表现出来。
“怎么了?”见姜姒醒了,顾渊语气也很温柔。
姜姒道:“我为陛下擦背吧。”
顾渊点了点头。
来到温泉边,顾渊动作轻柔地将姜姒放在一旁的石头上。从马车中下来,姜姒就未穿鞋袜,他就将脚放入温泉水里,像孩子一样玩着水。
顾渊背对着姜姒把衣服脱下,随后又脱了裤子和鞋袜,雾气氤氲,也可见那身材健硕,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身上有旧伤,但因为顾渊的皮肤是小麦色,旧伤并不明显,只有那次被奢比尸所伤的伤口留在腹部。伤口上结的痂已经掉落,可伤的太深了,新肉长出来后就像一条蛇缠在他腹部。
顾渊并不想让姜姒看见他腹部的伤,毕竟那道伤,是为了毁了姜姒的神识而受伤。之前欢好时,顾渊不愿意脱去上衣,也是这个原因。好在温泉的雾气飘摇,顾渊刻意背对着姜姒,姜姒也看不见他腹部的伤。
顾渊脱了衣服后,就泡到了温泉里。水天云馆这边的宫人知道顾渊他们晚上来要泡温泉,所以提前就在温泉边上备好了帕子、香胰和精油,都放在一个小木盆里。
见顾渊泡在温泉中,姜姒来到了他身边,伸手牵了牵衣摆,跪坐在一旁。他拿起木盆里的帕子,用温泉水打湿后,轻轻为顾渊擦着背。
姜姒的动作很轻,也很仔细,顾渊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丈夫,姜姒是妻子,自己劳累一天归家,妻子尽心照顾着他和家里。
想到这,顾渊心里有些暖暖的。他身在帝王家,很清楚当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时,将会失去寻常百姓家的举案齐眉。
他拥有绝对的权力,却不能拥有最初的那份真心,因为在那个位置上,根本不可能有真心。他就算以后封后纳妃,不过是为了权力的巩固,有怎么可能有真心?
共白首不过是奢望,一心人从来都不在。
可是现在,顾渊却觉得自己拥有那份真心。他心中触动,伸手握住了那个拿着帕子在自己肩上轻轻擦拭的柔荑。
“姜姒,朕……”顾渊刚一开口,眼角的余光刚好对上身后那人冷漠的眸子,于是他满腔赤忱的话在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姒缓缓将自己的手从顾渊掌心中抽/了出来,而后又动作温柔地帮他擦着身子,如果不是看见他那脸上的漠然,顾渊只觉得他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是啊。
姜姒满心满眼的确都是自己,那是在他看见的时候,当他看不见时,姜姒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没有灵魂的人偶又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呢?
顾渊感觉自己弄心里堵得慌,他很难受,但他心里再难受,他也无法诉说。回想起这些日子缠绵时的欢愉,那人含着情意的眼眸,似乎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当他毁了姜姒神识的那一刻,他所喜欢的那个姜姒,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