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是空无一人,只有葳蕤的梧桐树和满地的玉石黄金。但有一处地方,月光好像格外的关照,清凉月色笼罩那里,带着扫净时间尘埃的纯净之力。
那是月亮的力量。
月亮的力量总是那么干净又纯粹。
姜姒微眯着眼睛,忽然,他手腕上的红绳化作一柄凤首箜篌。箜篌桐木所制,通体朱红,琴弦和凤首处环绕着数朵山茶花,有红色和金色。琴弦不知何所制,晶莹剔透,却在指尖拨动时,潋滟着层层金光。
姜姒一手抱着箜篌,另一只在箜篌的琴弦上错乱地弹奏。曲乐悠悠,似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只可惜这曲子优美,可无人敢赏。
随着那乐声,数到金光自琴身而出,直朝着刚才那处被月光格外关照的地方袭去。
姜姒没有收着自己的力量,那金光带着强大的神力,气势雷霆,四周的梧桐树全部都炸开了。
“阿鹓,就算我们意见相左,你也不至于见到我开始就攻击我。”那空灵的声音变得委屈了起来,仔细听来,还在撒娇。
“……”顾渊气结!
姜姒不语,拨动琴弦的手指未停,那金光穿梭在尘土飞扬之中,准确找到了那个人影,瞬间就将那人影控制住。
“呵呵……”那人影笑了,一道月华落在了他的身上,束缚住他的金光顷刻消散。这时,在那悠扬的箜篌声中,有清脆的鼓声响起。
鼓声有规律,却没有韵律,并不像是曲子,更像某种祭祀中的鼓点。
狂风骤然而起,姜姒目光一凛,猛地退后,狐裘裹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的衣摆在猎猎作响。
突然,他感觉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刚要转身,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困住,是月华!
姜姒正欲挣扎,一双手从他身后出现,温柔地扶在了他的肩上。
顾渊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刚才看得清楚,那双手原本是想将姜姒抱住,犹豫片刻后,才扶在了姜姒肩上。
姜姒毫无察觉那人细小的动作,他只想甩开那人,可他被月华困住,一时间也动弹不得。
那人温柔道:“阿鹓,在晚上,你是打不过我的。”
姜姒也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晚上,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我真是来与你叙旧。”那人松开了姜姒,束缚着姜姒的月华也一起消失了。
姜姒动了动身子,他收了手中的凤首箜篌。
那人走到了姜姒面前,他身披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穿着华裳,鲛绡腰带上面系着青玉垂珠宫绦,披帛无风而起,头戴华丽的桂冠,身后似有明月相照,更显仙气。
顾渊盯着那个人,他感觉那人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因为看不清那人的脸,顾渊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姜姒认识他。
那身披着月华的衣服,还有头上戴着的桂冠,除了太阴星君,谁还敢穿?
“太阴星君,别来无恙。”姜姒语气十分疏离。
“明明你之前叫我阿月。”太阴星君语气落寞,他试探性问道,“阿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你说呢?”姜姒反问道。
“我们的赌约可以作废,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太阴星君语气有些着急。
“赌约作废,那赌局呢?”姜姒冷声道,“更何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你认为苍离会成为天下明主?”太阴星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与不是,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姜姒似乎不想和太阴星君说太多,他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所以这就是你离开南禺之山的原因?”太阴星君几乎是吼了出来,“离开南禺之山,困在那座他为你修建的牢笼中。”
姜姒反驳道:“凤凰台不是牢笼。”
“怎么不是牢笼?你本应该是翱翔天际的阿鹓,而不是终日呆在凤凰台中的姜姒!”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姜姒道,“他要回朝了,我也要回去了。”
“回朝。”顾渊琢磨着这两个字,又见姜姒身上披着狐裘,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去年初冬,他班师回朝的前几天。
那时他回到建康,就得到消息,姜姒不在凤凰台,后来姜姒说是去见了故友,原来姜姒口中的故友就是这个人。
顾渊也明白了,应该是自己对姜姒的近乎偏执的喜欢,让那“天道的因果”有了可乘之机,于是他意识来到了这里。
让他亲眼看见——虽然姜姒一直没有给那个人什么好脸色,但是顾渊看得出来,姜姒对他的情感很深。
故友。
对啊,他们是故友。
顾渊沉着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难道今天他吃了晚饭就匆匆离开,还是去见这个人?
“阿鹓。”太阴星君见姜姒要离开,忙叫住了他,“等等……”
姜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陪我一会儿吧。”太阴星君的语气带着恳求。
姜姒冷冷道:“没空。”
一旁的顾渊看出来了,姜姒的声音虽冷,脸上却是有了一丝动容。
太阴星君明显也注意到了,他故作没看见一样,微垂着眼眸,神情落寞,笑容也变得苦涩。
他道:“我只是想和你喝一壶酒。”
姜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杏花村的汾酒,你以前最喜欢,却因为酒量只有一杯,经常偷偷喝一口过个瘾。”太阴星君想起了以前,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还记得青鸾骗你说加了瑶池水,喝酒就不醉了,你就拿着小半壶汾酒兑满了瑶池水,你是喝畅快了,却在瑶池边上睡了一个多月。”
姜姒显然也想起了“不堪往事”,他咬牙道:“早晚拔了那三只青鸾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