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幅画上,唐青石穿着窄袖劲装,只是他身上的衣服破败褴褛,明显是伤的不轻。即便如此,他脸上表情漠然,目光冷的像千年玄冰。
他立于阆水之上,手中拿着一柄散发着黑气的长剑,缭绕的黑气幻化成一条长有六只脚和四只翅膀的长蛇——上古妖兽肥遗。他身后还有六把长剑,左右各三把,就像长着三对羽翼一样,只是他是以剑为翼。
与他手中的那柄长剑一样,他身后的六把长剑上都带着黑气,而那黑气同样也有所幻化。
初七一眼就认出那六把长剑上黑气幻化之物是什么——都是上古妖兽。
凫徯、蜚、长右、狙如、闻獜、薄鱼。
“青石师兄的佩剑名曰七星,七星并不属于神字,相反七星剑身上的妖气堪比大妖,应该属于血杀之器。”盛玉书简单解释道,“七星是以七只上古妖兽的尸骨为器,在息壤下埋藏,锻造出来的长剑。那七只上古妖兽的魂魄也被封印在长剑里,成为七星的剑灵。”
初七感叹道:“倒也厉害。”
两人继续看画,在唐青石的七星剑下,是一个上身赤/裸,下身为猪毛蛇尾的长发女子跪坐在被劈开的阆水中。
长发挡住了她上身,也挡住了她的面容,却挡不住她的不甘。
她伸出手,指甲长如女鬼,即使是败在了唐青石的剑下,她也在找机会将这魔头也拽入无尽深渊。
在这幅画的右上角,歪歪扭扭地写着这画的名字和作者的名字——《弑仙图》,张千手。
张千手的名字初七未听过,毕竟是六十年前的画,那时他还在建康那座被烧毁的凤凰台上。
初七眨着眼睛,他不太懂盛玉书给他看这幅画的意思,难道只让他知道这位画师妙笔生花?还是让他知道他们的荧惑上仙很厉害?
盛玉书知道初七没有注意,他伸出食指,指了指水玲珑胸前。
只见她胸前的长发下,半掩着一颗珠子。因为是水墨画,看不出来那珠子的颜色,好像就是几笔勾勒出来的墨色,不过画画之人画得细致,初七还是看出来这颗珠子身上的花纹像是一个眼睛。
帝灵珠。
原来这水玲珑的机缘在这里。
说到帝灵珠,初七可是太熟悉了。
它和破军一样,最早属于少帝,后来属于苍离。
破军是一柄漆黑的长剑,属于神字,但是与其他神字法器不一样,破军十分邪性,是当年跟着少帝的一个铁匠所铸。那个铁匠以前住在苍梧山下,知道少帝想要一把趁手的武器时,他便主动请缨。
他在苍梧山的北面找到了丹朱的骸骨,用他的骸骨铸造出了长剑破军。
丹朱是帝尧之子,却骄奢淫逸,无恶不作,尧忍无可忍,出兵讨伐,丹朱败北后,自悔有罪,投江而亡,后来他的尸骨被葬于苍梧山。
身死灵不灭,丹朱的灵魂便依附在他的尸骨上,肉身腐烂只留着一双眼睛。后来尸骨被用来铸剑,他的灵魂便依附在那双眼睛上,随着破军出世,那双眼睛便化成帝灵珠,一直跟着那柄长剑。
而那铁匠就是尧,他用自己儿子的尸骸锻造出了破军和帝灵珠。
封神过后,尧并没有马上回到天界,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九州。
少帝在看见尧送来的破军和帝灵珠后,他明白其中的原因——这一场对于他能否继承人皇神格的考验。
丹朱身上有善,有恶,所以帝灵珠能窥视出持剑人的内心善恶,它也会不断放大持剑人心中的善与恶。如果当它发现持剑人不能掌控这把剑时,破军便会反噬持剑人,从此持剑人成为傀儡,成为破军杀人的工具。
少帝驾崩后,破军就消失,也没归于雷泽之滨。直到苍离出现,破军认了苍离为主,那颗帝灵珠也一直跟在破军身边,认了苍离为主。
只是那帝灵珠不安于室,想要窥视苍离的内心,可苍离的精神力真的太强大,帝灵珠拿苍离没辙,反而为他所用,窥视朝堂中不臣之人的内心。
苍离曾经想用帝灵珠窥视姜姒的内心,只可惜,帝灵珠在强,也无法窥视姜姒的内心。
犹记橙黄绿橘时,建康的凤凰台上,四周的山茶花结起了青色的花苞,姜姒半倚在箫韶亭里的芙蓉簟上,枕着手臂,半眯着眼睛,言笑晏晏地望着苍离。
苍离握紧了手中的帝灵珠,在那满是爱/欲的目光下落荒而逃,但是到了夜晚,又不得不满足于他的喜欢。
每次欢好,苍离总把他破军放在床边,唾手可得之处。
初七知道,苍离不止一次的想要杀了他,但是他又不能杀了他。
因为……
他需要他。
需要他作为神兽祥瑞留在建康。
直到苍离得到了三大禁术之一的《天地何所似》,他认为他不在需要他了,于是,他选择在长江天险之处杀了他。
思及此,初七心情变得很不好,他脸色阴沉的可怕,也没有注意到盛玉书什么时候不在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明月高悬,冬夜下,霜寒露重,却不及初七此时心中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