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明,那时候陈二的记忆被人篡改了,可能顾渊曾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是陈二被篡改的记忆。
血染嫁衣上盛开的并头莲,不只是困住了李淑媛,也困住了陈二。
因此他认为李淑媛在李家被兄嫂欺负,被养父母买卖,被害死后卖给许嘉明成为他的冥婚媳妇。
但陈二有时还是有着自己的记忆,他知道李淑媛是喜欢许嘉明,他知道李淑媛是心甘情愿,可是他不愿相信,他宁愿相信被篡改的记忆才是真实发生的事。
多重记忆让陈二变得混乱,很多时候他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李淑媛是被卖了配冥婚,一会儿又说李淑媛居然心悦那个丑鬼。
篡改陈二记忆的人,多半就是那个要将李淑媛炼制成活死人的幕后者。他漠视人命,在他眼里,这整个平安村的村民不过是蜉蝣蝼蚁,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自己双手沾满血腥。
毕竟,天道中是有因果轮回。
于是他利用了陈二。
用絜钩尾巴害死整个平安村村民的人是陈二,封住李淑媛魂魄,放入养魂阴地的人也是陈二,只是最后,施法者是那个人。
所以这一村的人命因果报应算在了陈二的头上,这有违天道的封魂孽事也算在了陈二头上,而那人不过是“顺手”炼制了一具活死人罢了。
想到这里,顾渊很愤怒,他紧咬着牙也忍不住怒气,最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死温桑!操/他/娘的”。
初七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得头枕着他的手臂,轻轻低鸣了一声。
鸟语顾渊是听不懂,但是他知道初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没事。”
“……”初七张了张嘴,心里暗自说道,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冰娃娃,冰娃娃,七月里的冰娃娃,梳耳朵,鬓带花,化作少娘拜月光……”悠扬的歌声在静谧的夜里突然响起,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
歌声空洞悠远,哀凉凄切,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不是心里感觉不舒服,而是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一刹那间,顾渊就感觉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明明有大把的空气,他却无法呼吸。
顾渊担心这歌声会影响初七,强忍着难受,一只手怀抱着它,另一只手覆在它的头上,把它耳朵捂住。
初七眼前一黑,张着嘴喊着顾渊的名字。
“顾……顾渊……”
顾渊的手挺大,骨骼分明,掌心很暖,就这样覆盖着初七整个头,只留下它的喙从他指缝里露出来。
它知道顾渊是关心自己,只是这样它什么也看不见了,但那个歌声它依旧听得清。
“就算捂住耳朵也没用,这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中。”初七说道,“你反而挡住了我的视线。”
顾渊连忙松手。
歌声还在,唱歌的人并未出现,而陈二和李淑媛在听见这歌声后,都定住了。
李淑媛还在陈二的怀中,她睁着眼睛,身上那袭血染的衣裙红的艳丽,裙摆无风而动,就像她的血在衣服上流动着。
两条蛇悄然地从陈二的双眼眶中爬了出来,一红一青,并不像是实体,反而像是双蛇的魂魄。
双蛇游走到了李淑媛的身边,一左一右盘在她的手臂上。
可能是因为双蛇的离开,陈二脸上的气色败了不少,眼瞳失去了焦距,变成了灰白色,好像死了有些日子的人。
顾渊和初七都戒备起来,那人要想带走李淑媛就必定要现身。
但是很快顾渊有些支持不住了,或许是因为他太累了,或许是这歌声的缘故,顾渊只觉得双眼重的很,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初七仰起头,就见顾渊眼中神色有些涣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马上就要翕上了眼。
初七当下眸光一沉,它不顾身上的伤,只闻一声清丽空灵的凤鸣声起,那诡异的歌声刹那间消失无踪。
离朱鸟化为人相,身上还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一下子就将这被黑夜笼罩的清水溪畔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他将睡过去的顾渊扶稳,手腕上的红绳慢慢延长,一柄通体血红,剑身流转的金光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柄处还有三朵山茶花悬空漂浮着,两朵红色,一朵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