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手中的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全身漆黑,三寸长的钉子。
顾渊被李陈氏和范大娘架在中间,虽然是扶着他,却也死死抓着顾渊的手腕,不准他挣扎。
顾渊心下了然,这幅身子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不住地颤抖,随后,他听见自己开口道:“爹……爹……不要……不要……”
李淑媛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不只是李淑媛,顾渊此时也有些害怕。
他见李老头拿起了守魂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顾渊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喂!李姐姐!李姑娘!你快放了我……我错了,我立马麻溜地就离开平安村,你放了我吧……不是我害死你的啊……”
可是顾渊张着嘴,声音却还是李淑媛那瑟瑟发抖地恳求声。
顾渊知道李淑媛一定能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也不想这样怂,但是这都快死了!
顾渊还在求李淑媛放了自己,这边李老头已经来到顾渊的面前。
刹那间,顾渊还想说的话一下子止住了。
李老头毫不留情地将那三寸长的守魂钉插/进了顾渊的脖子上,或许是他太害怕了,插/进去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麻麻地,很不舒服。他在想开口,却是很难发出声音。
在这一瞬间,顾渊仿佛和曾经的李淑媛重合了。
李淑媛不断地求着李老头。
顾渊不断地求着李淑媛。
守魂钉插/入脖子,顾渊并没有马上死去,身体里仅剩不多的力气都被抽离了,灵魂顿时被禁锢住,慢慢失去了所有感官,只有刺骨的寒冷油然而生。
四下应该很热闹,但是顾渊什么也听不见,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老头,还要那个诡异的男孩。随后他又往旁边看去,范大娘满脸喜色,估计这次拉媒给她了不少好处,李陈氏也喜于言表,李元盛躲在门后面只探出头来看着,他身边还有两个小孩,是他的儿子。
偏大的那个,见此面露兴奋,不断拍手嚷着,看他的口型,应该说着:“杀猪了,杀猪了。”
年纪稍小的那个,只是茫然地看着。
李大婶有些不忍,偏过头去,不敢看向这边。篱笆外的那些人有的吃惊,有的还在埋怨李老头两句,说他狠心,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姑娘。
更多的人是羡慕和嫉妒,随便捡的女婴养大,竟然能卖了八十两银子。
守魂钉封住了顾渊的魂魄,李老头丝毫不敢耽误,操/起旁边放着的犁地铁锹。
“媛媛,就当爹对不起你,对了,你不是想要冰娃娃吗?这井里就有,一会儿爹爹就送你下去!”
李老头的嘴一张一合,顾渊只能看见他好像在说冰娃娃在井里……在井里……
李老头咬了咬牙,他挥着手中的铁锹就朝着顾渊的头上砸去。
顾渊瞪大了双眼,灵魂被守魂钉封住,他失去听觉后,也渐渐地失去了视觉,只是在他即将陷入黑暗时,眼前有红色流过。
顾渊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予他一丝温暖的竟然是自己的血。
温热的鲜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或许死了,又或许没死。
封住了灵魂的他,看不见这四周,听不见这四周,感受不到这四周,只是隐约间,他好像坠入了无穷的黄泉中。
李老头家院子里那口新打的井被封住了,他笑嘻嘻地接过许南贵给的银子和牛羊。
许南贵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封上的井,叹了口气,他拿出了两张柬帖,找会写字的老秀才,在柬帖新妇名字和八字处写下了李淑媛和今天的日子。
魂魄被封,先是嗅觉听觉,又是触觉视觉……在五感尽失的情况下,顾渊被沉在井底。难受,却又不是很难受,只是在一片漆黑中,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生,或者,死,亦或者不生不死。
当一切都处于未知时,这种感觉让顾渊很恐惧,但是很快,他又不知道为何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看见了一点光亮,恍惚的意识渐渐清醒,同时,他也感觉好累好累,即将在他要睡过去时,猛然惊醒起来。
他睁着眼睛,脸上一片茫然,不过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一点光亮的来源,是这昏暗小屋子中的一盏孤灯。
顾渊眯起了双眼,他头还有些晕,也就什么都没想,只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撑着身下的床榻,慢慢的坐了起来。
身下是一床麻布,下面铺着稻草。
……
这……
这一切……他好像经历过。
顾渊意识到了什么,嘴里自语道:“一会儿李陈氏该端着饭和药来了。”
他刚说完,木门被打开,李陈氏一脸不善的端着带着霉斑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黄色的粗粮馍馍和一碗像水一样的稀粥,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