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躺在床上,他全身无力,头重脚轻,这几日越发地嗜睡,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但他的意识却很清晰,同时他也挺佩服李淑媛的。
“这样你还活着,真不容易。” 顾渊哑着声音说道。
他倒不是嘲讽李淑媛,是真觉得她很不容易。
这样家庭下,换一个意志力薄弱的人,恐怕早已经撒手人寰了。
本以为李淑媛不会回答,顾渊又准备合上眼睛休息时,她声音出现在顾渊的耳边。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还是这句话。
顾渊睁开了眼睛。
李淑媛声音淡淡地又说道:“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顾渊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又过了两天,院子里那些打井的人收了钱也走了。
这一天,天蒙蒙亮。
看着李大婶端来的一碗粟米粥和两个巧果,顾渊才知道今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碗粟米粥不像之前的稀饭那样,清清凉凉粥碗里只有几粒米,反而这粟米粥满满当当的一碗,那两个巧果炸的金黄,上面还撒着白芝麻,看上去就很香。
“来,吃碗粟米粥,再把这两个巧果吃了。”说完这哈,李大婶声音变小,像是在喃喃自语道,“要准备了。”
顾渊没有听太清楚李大婶说的什么。
李大婶端着粟米粥和巧果坐在床前,她先将粟米粥和巧果放在一旁,扶起了顾渊,再端起来,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吃。
粟米粥没什么味道,但是米香很浓郁,顾渊属于巴蜀胃口,更喜欢麻辣萝卜干配着米粥吃。
可是他这副身体很喜欢,可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这副身体大口大口地吃着粟米粥。
“慢慢吃,慢慢吃……”李大婶给顾渊喂了半碗粥,又给他擦了擦嘴,又将巧果喂在了他的嘴边。
顾渊咬了一口,香甜酥脆,上面的芝麻很香,真的很香。
李大婶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孩,见她吃着巧果,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媛媛,你也别恨我们。”
顾渊听得真切,想起已经成了女鬼的李淑媛,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但是这身体却没有注意李大婶的这句话,还泪眼婆娑地吃着她从前从未吃过的巧果。
吃完了两个巧果,又把剩下半碗粟米粥喝了,李大婶就出去了。只是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她怀中抱着折叠整齐的大红色衣服,有些像是嫁衣。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李陈氏和平安村的范大娘。
范大娘是一寡妇,年轻就守了寡,长得略有风韵,所以范大娘年轻时几乎勾搭了附近几个村子的男人。后来年长了,也风流不动了,就做了媒婆的活儿。
她年轻时认识的人多,这拉媒的事儿她也是得心应手,这几年已经成了这附近最俏的媒婆了。
顾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他心中已有猜测,就看着她们怎么说。
只是……
顾渊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好像有千金的石头压着他喘不过来,好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甚至都难受的哭不出来。
范大娘娇媚地笑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就像一朵菊/花,她摇晃着手中的大红手帕,扭着腰来到床前站着。
她一双小眼睛带着算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床上躺着的顾渊,随后笑呵呵道:“真是一个标志的人儿,你们老李家可真舍得。”
李大婶张了张嘴角,刚要说话,就被李陈氏出言打断道:“有什么不舍的,反正都是赔钱货。”
范大娘又看了李大婶一眼,见李大婶叹了口气,垂下头不语,她便说道:“那就别耽误了,给新娘子把嫁衣换上吧。”
顾渊被李陈氏拖了起来,她直接扒掉顾渊身上的衣服,把李大婶手中红嫁衣给他穿上。
看见衣袖上那绣着的并头莲,顾渊认出来这就是那李淑媛身上的那身嫁衣。
李大婶似乎有些不忍,她一直念道着:“轻点,轻点……别弄疼了……轻点……”
李陈氏被李大婶说的烦了,抓着顾渊的手越发的狠了起来。
范大娘见状,连忙劝道:“哎哟,这可不行啊,别伤新娘子,那可收不了钱了。”
李陈氏这才松了手。
她给顾渊穿好了嫁衣,见他那纤细腰身,眼中愤恨难掩,但是想起那五十两,她忍了下来,反而夸道:“这小姑子就是好看,范大娘这身嫁衣给她正合适。”
范大娘笑得娇羞,她说道:“我曾经可是这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儿呢,这身嫁衣跟了我几十年,虽然样式简单,但我也是舍不得。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在传这并蒂双生不祥,一般人可不敢穿这身嫁衣,也只有今日的喜事能穿。”
李陈氏摸着顾渊身上的嫁衣有些眼热,这身嫁衣样式是简单,但是裁剪绣花可比她当初嫁过来时穿的嫁衣好太多了,她自然是嫉妒。可当她听见范大娘说到双生不祥时,又看了眼袖子衣摆处的并头莲,心里一下子就畅然了。
嫁衣好看又如何?
反正她马上就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