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新郎新妇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新郎许嘉明,新妇李淑媛。
柬帖上李淑媛的生辰八字有些奇怪,日子是七月初七巳时,但是年份却是今年。
现在是闰七月,这今年的七月,就是上个月。
顾渊想着写这柬帖的人太马虎了,年份都能写错。
李淑媛这个名字,顾渊并不熟悉,但是许嘉明这个名字,顾渊却是知道的。
平安村的村长姓许,叫许南贵,而他的长子就叫许嘉明。
许嘉明少时十分聪明,所以他爹在他开蒙时,就送他去城里读书,在他十岁时,还送他去了华胥天。
只是不过三年,许嘉明就被华胥天的人送回来了。
倒不是他根基天赋不行,而是他有病,麻风病。
回来后的许嘉明经常发病,皮肤红一块黄一块,随着他长大,头发眉毛都掉光了,淋巴肿大,手脚都溃烂了。
今年年初时,顾北风还为了许嘉明来过一次平安村,他托关系请了告老还乡的老太医来给许嘉明看了一眼。那老太医探了脉后直摇头,招呼顾北风和许南贵出了屋子,便直接告诉许南贵,说许嘉明可能就这一年的命了。
看着柬帖上的下帖日期,今年的七月十二,联想到陈二说的在七月十五晚上,看见平安村张灯结彩,似乎在办喜事。
顾渊顿时明白了。
的确是喜事,不过是冥婚。
许嘉明应该七月十二日离世了,许南贵极其喜欢这个儿子,自然不会让他孤零零的上路,所以决定给他配了冥婚在下葬。
看这窗户上贴的白色喜字,还有这白色的庚帖,许南贵应该早有打算要为许嘉明配冥婚,所以都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想来这个李淑媛就是许南贵最后选中给许嘉明配冥婚的儿媳妇。
顾渊虽然不知道李淑媛是谁,但是姓李……这里又是李老头的家……
很明显了,李淑媛应该是李老头的家人,因为一些原因也早逝,便许给许嘉明配了冥婚。
顾渊平日里就是在镇上闲逛,就只有那次和他爹顾北风来过一次平安村后,他就没有来过了。所以顾渊对平安村的村民根本不熟悉,也不知道李淑媛是李老头的什么人。
但顾渊始终觉得有些不对——一个村子里,两个年轻人,差不多时间去世,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见顾渊拿着柬帖发呆想事情,初七飞到了桌子上,抻着头看着上面的字。
初七惊叹道:“真奇怪,这上面的双喜字居然白色的。”
“这是冥婚庚帖。”顾渊解释道。
“冥婚?是什么习俗吗?”初七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它对人类的一些习俗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什么是冥婚。
“不是习俗,是陋习。”顾渊拿着白色柬帖的手微微发紧,沉着脸,简单给初七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冥婚。
“尸体配婚?有必要吗?”初七十分不理解,“反正都是要去鬼界,过了奈何桥,然后在孽镜台接受审判,该喝孟婆汤轮回转世就去转世,该下十八层地狱就下地狱。”
“所以说是陋习。”顾渊将柬帖放回了桌子上,他又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四周。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除了面前的桌子,就只有一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床,上面铺着麻布,隐约能看见麻布下面铺的是稻草。还有一床看起来就不保暖的薄被扔在了床边,床头处还有一个稻草绑成的枕头。
因为屋子靠北,也没什么阳光进来,整个屋子很暗,哪怕天气炎热,也有一大股霉味。
顾渊离开了小屋,顺便把小屋的门关上。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太阳渐渐的躲在了古剑山后面,似火的晚霞燃烧着天空。
顾渊见天色不早了,招呼着初七回到背篓里,他背着初七先回圣火教。
离开李老头的院子,顾渊把院门关上。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很短暂,几乎只是眨眼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一切阻隔开,又将一切重新启动。
“知了知了……”一声蝉鸣声划破了整个村子的宁静,随即是更多的蝉鸣声。
那蝉鸣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不服输,互相的攀比着。
而不只是蝉鸣,还有田里的蛙叫和山间的犬吠,以及家猫的嬉闹声和各家各户里传来的——欢笑声。
顾渊猛然回头,就见李老头的院子里,也有声音传来,有大人的笑声,也有奶娃子的哭声。
顾渊连忙又回去,可是当他刚走进院子,那笑声戛然而止,奶娃子的哭声也消失不见。
面前的院子还是一片寂静,而院子外面那些蝉鸣声和欢笑声依旧。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渊。”初七扒在背篓上小声提醒道,“你看那边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