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在路上确实遭遇了刺杀。

而且不止是他，在距离京城大约五百里的地方，他还碰见了一伙同样被太子人马百般围追堵截、狼狈得宛如丧家之犬的壮汉。

正是燕归帆信中提及到，希望他能在返京途中，尽力找寻并施以援手的几个护院。

他们受燕归帆调派，去江觉非和碧云的家乡打听情况。据当地百姓描述，碧云是跟爹娘一起上京的，且走时还兴致勃勃带了不少家乡的特产，准备让江觉非带给同僚，一副极其期待憧憬的姿态。

结果江觉非收到消息，过去接他们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个几乎没带什么行囊的少女，以及一个沉默少语、经常不着家的寡妇。

晏归玉和护院们凑在一起，对了对各自掌握的消息，基本确认那名行踪不定的寡妇，就是东宫新给小皇孙找的奶娘，焦夏使臣引荐给太子的江湖门客，问柳。

那之后他们一行人不眠不休，一路骑马而行，总算是在燕归帆被带到京兆府前，赶回了洛阳城。

流云居正门虽不正对着主街，但他们这里闹出来的声音太大，已经有百姓驻足围观，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人尤其多。因此乌思齐尽管疼得直冒冷汗，还是艰难维持着站姿，没有直接滚到地上去。

他用左手握住正在迅速流血的右臂，哆嗦着嘴唇看向晏归玉：“楚王殿下到属地才多久？公事尚未了结就擅自回京，还摆出如此做派，不觉得嚣张过头了吗？”

“本王早已向父皇禀明情由，谈不上擅自二字。”晏归玉从马上下来，随手将弓丢到紧随身后的沈平怀里，嗤道，“京城人人皆知，这里是本王私宅。你无故带这么多人闯进来，还想碰燕归帆——”

“京兆府依法查案！”

无论心里想的事情有多严肃，刚刚乌思齐的手确实是离燕归帆很近。他见晏归玉一开口就要把自己摘对方斗笠的行为，往行为不检点的方面定性，立刻提高音量喊了这么一嗓子，随即焦急地看向少尹，命令道：“把批捕公文拿出来！”

尽管两人对彼此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心知肚明，但在明面上，晏归玉确实是风尘仆仆地刚赶到，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清楚内情。

而乌思齐又只是伤了手，并没性命之忧，一旦晏归玉的说法真落了地，他这一箭只能白挨。

乌思齐又疼又急，汗水从额头顺着脸往下淌。那名少尹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盯着燕归帆看，又时不时把目光投向晏归玉，也不知是畏惧楚王威权不敢有所动作，还是思量着什么别的事情。

过了少顷，乌思齐彻底火了，转过头低吼道：“我在喊你，青天白日的，你装什么聋子？！”

他们内讧，晏归玉自然乐得作壁上观，上前几步走到燕归帆身边，正要将燕归帆的手拉起，燕归帆就先略带急切地握了上来。

“回来得真及时。”燕归帆的声音听着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自觉抚了抚晏归玉手上一道新添的伤口，声音急促道，“曲珂和赵云川目前应当还活着。我一介平民能做的有限，你想想辙救他们出来。”

“我知道。”前世的燕归帆，何时在乎过身边下人的命。晏归玉被握得其实稍微有点疼，但面不改色地望着对方一看就知道熬了很多天夜的眼睛，轻声道，“瘦了。”

燕归帆一愣，抿了抿唇，在晏归玉虎口上用力捏了一下。

晏归玉闷哼一声侧过头，也不生气，只把这小别重逢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看向乌思齐，准备跟人继续理论捉拿燕归帆的事。

谁知道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名无论被乌思齐怎么骂都一声不吭的京兆府少尹，忽而猛地往前几步，将裹在剑鞘里的剑往上抬，径直朝燕归帆头顶探去！

晏归玉下意识地将人往自己身后拽，沈平和张洪则同时动手，一把按住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在楚王殿下面前还敢擅动的少尹。

可燕归帆跟晏归玉说了几句话，此时是微偏着头的，戴在上面的斗笠本就不如刚刚牢固，被突如其来的剑鞘一挑，直接落了地。

燕归帆没束发，头发都披在肩上。因为压在头上的东西被扯下去，好几绺头发也跟着飞了起来。

晏归玉暗道一声不好，立刻用力揽过燕归帆的肩膀，让人将头埋在自己胸口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其他人看到燕归帆的面容。

燕归帆没有反抗，顺从非常地垂着头被按进晏归玉怀里。一阵阵剧烈的心跳声传入耳中，他有些分不清那是晏归玉的还是自己的。

但总之，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晏归玉一手圈着燕归帆的肩，一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可他自己的视线没有任何遮挡，只觉得此刻时间都慢了下来，清晰地看见了一双双向他们投来的震悚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