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愣了足有十息时间。
这话听起来太过玄乎,听燕归帆的口吻,就像是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全都是因为有人刻意指引一样。他下意识想反驳说不可能,可转念又想到,连重生这种极其离谱的事情,都能同时发生在他们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安静的卧房之中,只有两个人比平时粗重了不少的呼吸声,燕归帆讲完那些,双手便无力地放下去,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晏归玉伸手扶住对方,却分不出精力照管燕归帆的状况。他同样垂下头,想起自己首次跟虚延见面时的场景,无端觉得浑身发凉。
虚延当时对他说:“这事一旦做了,您是一定会后悔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各怀心事地沉默许久,最后燕归帆抿唇,再度提起早上跟晏归玉争论的话题:“当年我和徐伯做交易的时候,不过因利而合,从来都没有深谈过。我后来拉拢诸世家,他确实不曾帮忙,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这番话若放在几个时辰前,晏归玉听到耳中,大概还会有那么几分类似于‘你看看,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凭什么轻易判定我的决定是错的’的得意。可现在看着燕归帆失魂落魄的样子,晏归玉竟觉得喉咙发涩,一句嘲讽都说不出。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鼻尖蹭了蹭燕归帆的脸,主动转移道:“先说说虚延的事吧。我在楚州时遇上了他,如果没有他帮忙,归安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当时我以为他是路过那里,大家巧合撞见,现在想想,可能大有古……”
古怪两个字还没说完,燕归帆就摇了摇头,哑声道:“也许你是对的,我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你,我确实该……好好想一想。”
历史上那个晏归玉,太容易轻信他人,为此受了数不清的苦头,燕归帆参照着他悲惨的下场,不敢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付诸真心,结果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的路。
矫枉太过啊。燕归帆苦笑:“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待一阵子。”
话罢,他便开始去推晏归玉的胳膊,挣扎的意图很明显。晏归玉不为所动,反而把他圈得更紧了:“天色已晚,一起休息吧。”
顿了顿,像是察觉到自己这样太像哄人,晏归玉梗着脖子,状似正经地道:“虚延的事情咱们还得好好说说,你今天会想到他,是因为前世跟他接触过么?”
这辈子燕归帆一回来就摸进楚王府,揣着一把刀跟他近身互殴,后来便一直被他关着,唯一出去见李正的那一次,虚延又不在京城,想想就知道没有跟虚延见面的时机。燕归帆点了点头,却没把他们交谈的具体事宜讲出来,只是道:“楚王殿下别这么双标,当时在王府,你可是把我赶回来了的。”
他说的是晏归玉受罚挨打,被禁足半个月那一次。晏归玉出声:“你当时如果留在那里的话,真的只能住密室,衣食住行到处都不方便,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特殊,身上的伤口是对方亲手扎出来的,可是剜除烂肉、最险最痛苦的时候,也只有对方才能抚慰一二。
燕归帆听出晏归玉别别扭扭的关心,忽然一笑道:“你是说,你那时候不是真心想自己一个人扛,是不舍得我住在密室?”
晏归玉:“……当然不是。”
这话说出来太贱,晏归玉必不可能当着燕归帆的面承认,但他心里清楚,彼时自己怎么都不肯燕归帆留下,除了是真想静静,仔细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外,也确实有点见不得燕归帆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一住就是十几天的因素。
它们两者之前的配比,到底孰轻孰重,晏归玉一直刻意地忽略,没有细细想过。如今燕归帆骤然之间兜头问了出来,他感到心虚之余,还有份不明来由的恐慌。
这份微弱的不安全感,随着燕归帆听到他否定的话、低笑着陷入沉默之后愈演愈烈,晏归玉紧紧皱着眉头,又解释道:“我们早就有言在先,你是我军师,非必要情况下,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商量好……”
却不想一句话还没说完,燕归帆便抬头跟他对视,直白地问:“晏归玉,你爱上我了吗?”
以前燕归帆就问过这个问题,晏归玉和上次一样顿时咬紧牙关,却没来由地比那时多了片刻停顿,过了会儿才字字有力地回答:“自是没有,少胡说八道!”
“可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可能会爱上你。”燕归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后退了一步,“你也不想眼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
晏归玉道:“当然。”
燕归帆一早就知道晏归玉会这么说,坦然地看着他:“所以,不要对我好,也不要做越界的事情。我现在想要一个人待着,等想明白了自会回来,依然跟你躺在一起,依然跟你商量虚延、扬州、其他地方的世家……我可以走了吗?”
晏归玉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往心头窜,即使已奋力压制,也还是让他生出了一种奇怪又尴尬的感觉,久久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