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晏归玉换了身浅紫色的衣服，坐在花厅的餐桌旁，看着下人一波一波往上面摆清粥小菜，依然是全素的菜色。

燕归帆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非常熟练地开始啃菜叶子。

停顿片刻后，晏归玉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拿起自己面前碗里的汤匙道：“其实你不用这样。”

“又不是大事，少吃几顿肉能怎么样？”燕归帆无所谓地笑笑，他就不爱吃这的东西，对食物的荤素确实没要求，“你断到什么时候，我就断到什么时候好了。”

“那我就断到今天。”

晏归玉转过头，对侍立在一边的项鹤道：“今天得了空去外面买食材，晚上回来本王要吃锅子。”

项鹤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微笑应了一声。燕归帆：“你……”

“快三个月了，我这个小叔子若非要守满白天，也把太子衬得太难看了。”太子妃于七月过世，如今已入十月，东宫早就悄悄换上了平时的菜色。晏归玉笑了下，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不是为了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

“……”左右也不怎么重要，燕归帆吃了两口，没有反驳。

等会儿还要进宫面圣，晏归玉略微垫了垫肚子就放下筷子，转而问道：“你方才说有话要对我讲，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这是正事，燕归帆思忖半晌后放下筷子，将李正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后盯着晏归玉的眼睛道：“既然已经牵扯出后宫之事，你就必须要小心皇后。”

晏归玉听完他的话，两颊的肌肉均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一看就知是暗自咬紧了牙关。只不过最后，晏归玉却只是半低下头，重新开始用汤匙搅动碗里的粥：“十多年前，宫里还有不少其他妃嫔，那毒也不一定就是母后着人配的。”

人面对自己极度抗拒的事物时，排斥是很正常的。燕归帆不意外他的反应，很快又道：“如你所言，十七年前宫里确实还有不少嫔妃还活着，譬如瑞王的生母。”

晏归玉点点头：“没错，如此难以追溯的事情，要是没有找到切实证据，不能就这样……”

燕归帆在桌上支起一条手臂，骤然开口，打断了对方与其说是同他交谈，更像在自我宽慰的话：“当年有，那么现在呢？”

话到此处，他伸手将晏归玉快戳进碗里的下巴掰过来，一针见血地道：“你自己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很应该有个数。当今陛下拥有过的妾室众多，子女也多，活到现在的却没几个。除了你们几个嫡子，有建树的更是寥寥无几。”

晏归玉被迫抬头，正在缓慢充血的眼睛倏尔间跟燕归帆对上。燕归帆嘴角轻扯，无不讥讽地道：“满京城乱逛，热衷于眠花宿柳的、成日躲在府里，抱病不见人的，还有干脆自请带着妻儿去封地的……”

“别说了。”晏归玉道。

“不是捂住眼睛和耳朵，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燕归帆非但没有停下，语速还渐渐地快了起来，“他们是真不成器，还是早年没立府的时候，在宫里看到、听到了什么，所以不敢出头呢？”

边上的项鹤早就变了脸色，满面惶恐地望向他们这边。燕归帆笑了一声，侧了侧头，确认只有晏归玉才能看清自己的口型，用极低的声音继续道：“说实话，当年杀了她，我都觉得是替天行……”

晏归玉忍到此处，终于彻底听不下去，一把挥开燕归帆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掐着燕归帆的脖子拉他起身，将人重重掼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你再说一遍？！”

像昨天那样的温情时刻，燕归帆身处其中，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反而是这样极端地肢体碰撞，这样浓烈的情绪对抗，才在他与晏归玉相处的舒适区，让他感到安全。

燕归帆感受着脊背传来的痛感，甚至有些想笑，按住晏归玉的手，几近挑衅地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知道真相？怎么，连显而易见的事实，你都听不得吗？”

他们先前的对话就已经很激烈，这会儿直接动起了手，项鹤更是眼皮一跳，忙上前想拦：“殿下，燕公子，有话好好说……”

晏归玉强压火气：“出去。”

项鹤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下一刻，晏归玉的眼刀就毫无预兆地飞了过去，项鹤浑身一颤，只得依言行礼，躬身离开。

而不知内情的人一走，燕归帆顿时更加肆无忌惮，双手成掌用力在晏归玉胸口位置一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深深地望着他道：“其实，你心里已经信了一半，又何必在嘴上死不承认呢？”

晏归玉胸口还有淤青没褪，受此一击后退几步，咳嗽一声，面色难看异常。过了会儿，他偏过头不再看燕归帆，转身大步离开。

——

太极殿，内室中。

晏归玉到的稍晚一点，两位刑部侍郎和董听寒均已就位，旁边还站着一言不发的太子和户部尚书。他打量着这配置，大概猜出皇帝此次宣他的重点是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奏折，上前呈上：“这是儿臣此去扬州，侦破案件后整合出来的口供，请您过目。”

听到他的话，晏山嗯了一声，接过奏折扫了几眼，却不像认真看的样子，而是掀起眼皮对着他，从上到下地把他看了一遍：“出去跑一趟，总感觉长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