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陛下偏宠,可殿下行事也该恭谨些。”董听寒当时的神情很是复杂,委婉地道,“否则以后若有个万一……殿下您这把柄,多得都不用旁人往身上安。”
“你是不是在咒本王?”
在太极殿的时候,董听寒就已经求得了皇帝恩准,这次述职结束后依旧回到扬州做知府,只是又额外赏了一大批金银。晏归玉当时觉得他是在自己这耀武扬威,还很不高兴:“你不愿意留在京里,本王是不知该怎么对付你,但也不代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董听寒见他听不进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也不再劝什么,只笑着道:“可能无需殿下对付,微臣就自己死在哪里了。”
晏归玉哪里知道他选的是一条怎样艰辛而曲折的道路,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分析了起来:“你说话这样难听,肯定会得罪很多人,确实用不着本王出马。”
听到这真真切切有一点诅咒含义的话,董听寒简直忍俊不禁,却因为怕惹他更生气没有笑出声来,对着他作揖道:“殿下所言甚是,微臣定会小心。微臣告退。”
皇帝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很快就对这批进京的地方官做出了评价。该升的升,该贬的贬,诸如董听寒这等官位没什么变化的臣子,也并没在京城逗留太久,几天后就被放回了自己做官的地方。
晏归玉现在想来,许是董听寒看他在御前的发言傻得可怜,忍不住想点他一下;也或许是因为皇帝这么多年也装累了,在这个不常在京的臣子面前少了些掩饰,让人看出了些什么。总之他能拦住自己说那些话,绝对是出于善意。
经年之后,晏归玉给自己赚来了个机会,亲身站上对方的故土,两个人的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
——
司理院全名为扬州司理院狱,是扬州主监,寻常百姓口中的大牢就是这里,普通百姓杀人、盗窃……等等一系列嫌犯都关押在这里,主管名称是司理参军,知府董听寒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临近九月,天气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炎热,特别是一进入司理院内部,温度更像是一下子就降了下来,透着一股阴冷的感觉。
姜渊曾任刑部尚书,自然不会怕这个,司理参军张敬亭看似恭敬地道:“楚王殿下身份尊贵,想来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卑职这有件披风,殿下可要披上吗?”
话罢,他往旁边侧了侧身,旁边跟着的下人怀里果然抱着一件衣服,料子和纹样都不错,拿来做皇子常服倒是说得过去。
“本王年轻,没觉得冷。”晏归玉并不搭理这细微的嘲讽,转而对姜渊道,“姜大人有没有兴趣?据说前几日大人病重,都已经下不来床了,既然参军如此好心,不如本王就借花献佛一下吧。”
“多谢殿下,微臣已经痊愈。”
姜渊应了他一句,四处打量没看到董听寒,便主动问道:“听闻董大人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今晨出来前,已经先殿下与我一步来了此处,怎么不见他人?”
这话隐隐约约有点说董听寒事上不恭,未在院门口迎接晏归玉的意思。司理参军脸上的笑容一顿,又很快解释道:“董大人今日一早便来提审昨日的犯人,想是不想让他如昨日一般,嘴里尽是些不干不净的话,污了殿下和姜大人的耳,还请殿下和姜大人勿怪。”
又拐过一个弯,晏归玉已经能看见董听寒的背影,只是这时候,他似乎正在发脾气,不仅一把摔了手里的什么东西,还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那侍卫死了。
晏归玉没有觉得很意外,跟姜渊对视了一眼,便稍微加快了步伐,往声源地走去。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们先前在马车上预计的还真有出入。宋家大公子身边的侍卫并没有死,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一见晏归玉和姜渊赶过来,他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被镣铐牢牢锁住的手更是拼命张开,朝他们两人伸来。
他张开嘴,里面却是一片空空荡荡,舌头不见了。
这一幕的冲击感太强,且不同于过来的这一路上被刺杀时看见的残肢断臂。晏归玉轻轻眯了下眼睛看向董听寒,几乎立刻便意识到,这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宋乘风这步示弱的棋没成功,让董听寒糊弄他的计划也宣告失败,宋家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决心跟前来查案的人死磕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