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这么写的？”

“抬手摸不到您的手腕衣角，妾心似被烈火灼烧，如坠无间地狱之中，有五内郁结之兆。”

“不知夫君在外可按时用饭？妾时刻担忧你的冷暖，只恨不能飞身而去，在你身旁为你打扇添茶，情愿化作一缕清风伴你左右。”

“望夫君公事早日结束，速速归来，妾定备薄酒扫榻相迎。”

太后在长乐宫听到消息，关起门乐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单手扶着桌子边沿，后背一抖一抖的：“露骨成这样，亏他写得出来。”

这话落下后，她还没感慨够本，又捂着心口哈哈大笑了好久，啧啧称奇：“归玉究竟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宝贝？我那儿子得知信上的内容，脸色一定很精彩吧。”

芸娘过来跟她顺气，一边颔首一边无奈地道：“信是太子念给陛下听的，陛下自然觉得尴尬……但截都已经截下来了，他还是全翻了一遍，确认没写什么不该写的，才照原样命人发去扬州。”

太后笑得更大声了。

只不过比起她，芸娘明显有些忧虑，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几个月前及冠，皇后娘娘已经开始为他寻找合适的王妃人选，江南更是一封接着一封信递进京，目的昭然若揭。在这个档口，殿下如此跟一个男子厮混，是不是……”

太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三言两语间便重新平静了下来：“我不会让他娶李家的女儿。”

如今晏归玉去了扬州，明眼人都知道宋家一倒，接下来就是李家。李家留守江南的人不想面对这个结果，便意欲再来一次联姻。

而皇后想左右晏归玉的王妃人选，背后自然也有她的用意。

“哀家从来都不喜欢做棒打鸳鸯的恶人，更何况归玉这孩子，以后恐怕有的是痛苦的时候，他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吧。”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道，“他现在走的是一条从前没人走过的路。如果败，我们大家的未来都将随之埋葬，何必连他这点儿欢愉都要剥夺。”

“如果成……”

提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太后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道光芒，话锋一转道：“那我孙儿就是下一任帝王，他想做什么事，想跟谁在一起，何时轮得到他人置喙？”

芸娘停顿片刻，又问：“那您的意思，是要阻拦皇后娘娘吗？”

“那就要问归玉自己的心，是不是非流云居里这个人不可了。”太后仰头叹道，“相爱不易，寻到一个这么聪明的也不易。若他们真是两情相好，难舍难分，中间再也插不进去一个人的话，哀家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成全他们。”

“太后慈心。”芸娘也轻轻叹了一声，道，“奴婢明白了。”

——

扬州，知府府邸不远处。

晏归玉桌上摆着燕归帆寄来的几封信，跟他们当初商量的那样，每一封都似有好几张纸，摸上去很有分量。而将这些信带过来巴梦书，此时就安静地跪在他面前。

当初甫一进城，他跟姜渊便走了两条路。巴梦书把惊惧交加、再度发起高热的姜渊送去了转运司，早等候在那里的下属看到他的惨状，立刻着急忙慌请了当地名医医治；晏归玉则由知府安排，住进了一套规格还算过得去的宅子里。

至今七天过去，姜渊大病初愈，走马上任，开始履行专属于他的责任。扬州这位前不久外出探访的知府大人，也终于快要回来了。

晏归玉跟燕归帆早有约定，第一次寄信的时候，会在信纸封蜡处放进去一根头发，如果头发还在，信多半没被人拆过；但如果不在，多半就是被人拆开细细探看，而后又使用精妙的手法粘回去的。

虽然他现在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文字，但是每封信的封蜡都被他检查了一遍，确认绝没有什么头发。晏归玉笑了一声，低头看向巴梦书：“董听寒怎么说？”

董听寒即是扬州知府，据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称很是尽责，动不动就去周边乡镇实地考察，十里八乡的百姓对他评价都不错。

这次也是一样，因为他们到得比预计要早几天，所以晏归玉一行人赶到时，这位董大人并不在城内，但一应住所仆从等等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倒也算不上仓促。

巴梦书回答道：“董大人的马车今夜回城，大约戌时就会来拜见殿下。他在扬州待了六年，对宋家的了解必定很深。先接触此人看看他的态度，接下来咱们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也便会清晰一些。”

这没什么稀奇的，晏归玉嗯了一声，复又问道：“你跪在这里不起来，就是想跟本王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