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今夜铁定是不能赶路了。卑职已经派人去附近查探，一旦有客栈可以容纳我们这些人，就立刻过去。”巴梦书把自己的马牵过来，语气中仍然带着紧迫，“还请殿下上马，明日卑职再替您寻一辆马车。”

“现成的不是就有一驾吗？”

沈平往常从不轻易开口，可今天大抵心血难平，在巴梦书的话落下后，他忽然略显讥诮地添了一句，眼中沉着极度厌恶的光。

晏归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姜渊正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的马车上走下来，惨白着一张脸左看看右看看，他身边跟着的下人更是惶恐不已，瑟瑟发抖。

但是，他那辆车至今完好无损，随行的人员一个也没有折损。

“殿下，现在不是跟姜大人起冲突的时候，残存的士兵需要休息，您的伤也需要找大夫看一看。”巴梦书眼皮一跳，赶忙挡在晏归玉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还是先去客栈要紧，我……”

“传讯给最近的州府县衙，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将战死士兵们的尸体敛好，跟京城报备之后送回各自家乡，厚葬。”这会儿巴梦书派去找客栈的人已经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冲他们挥手，示意让他们跟自己走。晏归玉翻身上马，勒了一把缰绳道：“走吧。”

晏归玉半身浴血，脸上也还有点儿没擦干净的血渍，身形明明很是瘦削，穿的也是中规中矩的衣袍而非劲装，头上还戴着精致秀丽的玉冠，但是此时此刻，就是通身都透出一股凛冽与利落来。

巴梦书扬头看他片刻，躬身拜了一下：“卑职遵命。”

“楚王殿下……”

晏归玉控马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一阵急切的叫声。他回头一看，就看到姜渊正坐在自己马车车夫旁边，一边拍车夫肩膀示意人快点一边对他道：“殿下，马车的速度着实比马慢上很多，尤其是现在护卫又死了一堆……”

巴梦书此刻骑着另一匹马，立在晏归玉稍后一点的地方，闻言打断道：“姜大人想说什么？”

“微臣的意思是，我们这一帮老弱病残的，肯定不能跟殿下和巴小将军比。”姜渊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蔫头耷脑地赔笑，嘲讽的意味却很浓烈，“所以微臣想，能不能稍微等我们一下，或者留些护卫……不用多，一两个就行！”

“山匪看你那车灰头土脸，瞧着就不像能捞出油水的样子，没往你那边去，你倒是还嘚瑟起来了！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此一代土匪流寇不少，这伙刺客又没穿夜行服，一个个粗布麻衣的确实很像山匪。晏归玉身边的一个亲卫没弄懂其中关窍，对着姜渊就是忍无可忍地一通喷。

眼看着他气愤不已，还要再啐几句的样子，晏归玉轻轻啧了一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这位小哥说笑了，微臣哪敢冒犯殿下？”姜渊看他似是要忍，立刻装模作样地拱手请罪，“微臣所说句句属实，实在是我们这群人能力有限，不如殿下和……”

“姜大人刚刚说，你们坐马车的脚程慢，不如骑马速度快。”晏归玉盯着他，忽而冷笑一声道，“本王没有记错吧？”

姜渊道了一声正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复又开口：“多谢楚王殿下体恤，微臣感激不……”

感激不尽这四个字，姜渊还没有说全乎，晏归玉突然上身往旁边倾斜，将巴梦书腰间佩戴的长剑拔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姜渊马车所系着的那匹马！

随着一声尖啸的嘶鸣声响起，那匹马在剧痛下挣脱绳索，身体不受控制地蹦起来，将车厢掀翻在地，彻底散架之余，连带着姜渊在内的所有人也都被颠了下去。

姜渊完全被晏归玉这神来一笔搞懵了，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乱七八糟地沾上不少灰尘和鲜血，目瞪口呆地抬头看了过去。

晏归玉下的是死手，只不过第一次杀马没什么准头可言，叫这畜生多糟了会儿罪。只是它再如何挣扎也有尽头，没过多长时间就轰然倒地，若不是姜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了一下，马腿就会蹬在他身上，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老匹夫！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本王长到这么大，父皇都没给过我脸色看，你一个被贬了官的臣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晏归玉仍然不忘维持自己懵懂无知、且深受宠爱的形象，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这一番折腾之下，连帽子都不知所踪了的姜渊，在巴梦书一脸暗爽的表情中，轻蔑说道：“现在行了吧，大家都没有车子坐。旁边还空着好几匹马，劳烦大人骑快点儿，说不定能跟上。”

话罢，晏归玉牵动缰绳转过身，在一片尘土飞扬之中，与巴梦书等人一道向客栈驰去。

——

同一时间，另一边。

燕归帆坐在流云居书房中，看着被自己悄悄请过来的孔青，缓慢地推过去了一杯茶。

“……”这张跟晏归玉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有着跟他全然不同的神态，孔青到现在还有点没习惯，边瞟他边不自在地喝了一口。

“世子不必紧张，在下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问两句话。”燕归帆微笑，“前几日你醉后说，忠肃侯曾言皇后娘娘在怀楚王殿下时，太医诊断是双胞胎。我想知道这个消息，令尊是从何处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