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燕归帆漫步走过来，对项鹤道：“下去吧。”

项鹤眼观鼻鼻观心，没对他们的互动作出丝毫反应，转身欲走。晏归玉却在这时用手指轻敲桌面，开口阻拦：“等一等。”

项鹤忙折回来：“殿下？”

晏归玉冲对方招了招手，将人召到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项鹤听后面色几经变幻，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奴才明白。”

晏归玉嗯了一声：“去吧。”

项鹤领命离去，将门从外面牢牢地关上，燕归帆这才搭上晏归玉的肩膀道：“别人不想现在说出来的事情，就是再烦也没有用，只能一点一点查，不如先睡吧，等明日起来，再好好想想对策。”

顿了顿，燕归帆又道：“当时李照虹反应那么大，其中必定有鬼。她今年也才不到三十岁，未必能沉得住气，或许过个一两天，她就会有什么动作，咱们探访起来也有个方向，不至于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跟无头苍蝇似的。”

“本王睡不着。”

如果是从前燕归帆这么说，晏归玉也就不做争辩，上榻睡了。但是今日，他回忆着李照虹对着燕归帆问出来的两句话，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燕归帆放在他肩头的手也好像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震动。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挪开那只手，甚至把自己的也盖上去，两手交叠，温度比刚刚更高了些。

良久，晏归玉怪笑一声道：“燕归帆，你和我都是男子，论起来本来就有违伦常，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渊源，弄不好是要遭天雷劈的。跟我这么厮混，你……害不害怕？”

“睡都睡这么多年了，现在才考虑到伦常，晚了点吧。”

燕归帆挑眉，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撂下这句话后，他站在晏归玉面前，微微眯了眯眼：“归玉，你怀疑我有人格分裂？”

自前些时候燕归帆跟他交底，承认自己确实来自未来后，燕归帆单独跟晏归玉相处时，就没再刻意控制过某些词语的使用。

晏归玉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人格分裂是何意思，并不直接回答：“小时候在宫里待着无聊，我偶尔会去找程太医，让他给我讲故事。那老头满脑子只有医术典籍，我用他未来一年的胡子相威胁，他才肯跟我说早年当游医时的见闻。”

而在程太医口中，晏归玉听说了一种病症，得这种病的人，会从某一天开始，忽然像是魔怔了一样坚称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有另外的家人朋友，完全遗忘、并且不愿意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

如果燕归帆是这种情况，他们相貌一致名字相似，燕归帆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跟他有强关联。

比如说，是他的孪生兄弟。

晏归玉已经派项鹤去查自己出生时的记档，并且让人想办法去宫里探问那些年老的宫人，让他们回忆回忆当年皇后生产前后，有没有出现过关于双生子的传闻。

想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晏归玉脊背一僵，空前强烈的恐惧和刺激感令他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如果以后真遇到天谴……”他低声道，“我们就一起死吧。”

“对于这条，我没意见。”

燕归帆冲着他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归玉，你听说过碳十四测年吗？知道遥感卫星是怎么回事吗？想得通为什么我那个专业的学生，动不动就要转发锦鲤，虔诚祈祷老天降雨吗？”

晏归玉：“……什么？”

“你看，你听都没听过。”燕归帆并没有卖弄的意思，他来到大晏朝五年，在大学里学来的知识已所剩无几，也就还记得这点玩意。他长出一口气：“有些东西可以幻想出来，有些东西则不能。李照虹确实有蹊跷，但咱俩绝不可能是双胞胎，你不必担忧这个。”

“她是看你的脸说的那番话，若不是你的来历古怪，那问题大概率就出在本王身上。”

但凡有别的可能，晏归玉当然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猜。他松了一口气，漫无目的道：“可我能有什么奇怪的？我出生那会儿正赶上父皇继位，上玉牒、满月、抓周……全都弄得热热闹闹的，就算有人想动什么手脚，也没机会吧。”

“……”

话音未落，晏归玉忽然间想到什么，面色难看地住了口，跟同样一脸凝重的燕归帆四目相对。

就像晏归玉说的那样，他降生前三天，当今皇帝晏山登基，为着跟这份天大的喜事撞到了一起，晏归玉儿时所有仪式都办得很郑重，动不动就是成千上万的人看着，不会有什么意外，唯一有可乘之机的日子，就是皇后临盆那天。

若燕归帆的身世没有问题，跟从前对方说的一样，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那么他呢？

狸猫换太子的例子，古今皆有。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燕归帆厂门口的方向投去一瞥，“现在宫门已经下钥，项鹤肯定还没有进去。明天要记得跟他说，先别进宫问东问西，切忌打草惊蛇。”

“我知道。”

晏归玉嘴唇泛白，看着燕归帆烛光下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半开玩笑道：“不过，不会吧。”

他跟燕归帆，都住过楚王府的卧房，都曾顶着这个名头招摇过市，难道到头来，两个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