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以太后蛰伏的耐心，完全可以换一个不被皇帝厌弃的皇子暗中扶持，没必要在猜出他在天牢听到了什么样的话后，就急吼吼派人告诉他，自己手里握着两支军队，随时可以豁出一切助他登基。

这太离谱了，历朝历代都没听过这种事情，简直是旷古奇闻。

“假设那天在瑞王府，瑞王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太后心底里想保的人一直都是你，那么她扶植瑞王，大约是因为他自小与你交好，太后指望着瑞王上位后，能够好好待你。”燕归帆道，“所以，她才会在看见巫咒娃娃后那么生气，冷眼旁观拒绝施以援手，因为瑞王完全辜负了她的期待。”

“巫蛊之术本身没什么，怪力乱神罢了，毫无依据。”当日瑞王跟他讲那番话的时候，晏归玉只觉得荒唐，可是如今太后都要帮他造反了，他也不得不开始顺着这个思路猜，“关键的是，他表露出了想我死的迹象，而且……”

燕归帆看出他眉头紧皱，有些说不出口，主动接道：“而且，那个戴着面具给瑞王出主意，让他制作娃娃的人，是皇帝派的。”

晏归玉闭上眼睛，将那心口处漫上来的、被父亲憎恨的痛意掩下，点点头：“父皇是算准了，皇祖母会因为这个对瑞王弃之如敝屣。且手里捏着他巫蛊之术的把柄，想什么时候收拾他都可以。”

皇帝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让瑞王取代太子的位置，就这么看着一无所知的瑞王，为了讨他欢心而费劲手段，左右逢源，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杀他的刀。

晏归玉叹道：“好深的心机，好毒的手段，我与瑞王何异？”

给了他二十年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日子，眼看着他在这独一份的皇帝舐犊之情里越陷越深，越来越不思进取，骄纵任性。若不是燕归帆这个本不属于此的人横插一杠，生生将他的心性磨练了出来，恐怕都用不到皇帝真正出手对付，他就已经溺毙在这一片海里了。

燕归帆一笑道：“你和瑞王当然不一样，你有我——我早说了，某种意义上，你应该谢我。”

“谢你将我的手脚锁起来，将我囚在宅院中，整整五年听到的全是噩耗？”晏归玉冷笑道，“有这感慨的功夫，不如帮本王想想，皇祖母和父皇为何如此吧。”

“明天你还得进宫面圣，旧账就先别翻了吧，而且你这不是报复回来了吗。”燕归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又给人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努了努嘴道，“无论想杀一个人，还是想保一个人，无非就是感情和利益两种原因。”

说到后面的时候，燕归帆声音渐缓，隐隐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晏归玉忆起今早芸娘望着自己流泪时的样子，久久不语。

燕归帆手里那块糕点吃完了，他上身前倾，靠近晏归玉，再次提了个问题：“你觉得，皇帝和太后，对你主要占哪一头呢？”

——

同一时间，长乐宫。

太后站在内室佛堂中，面容肃穆地亲手上了三柱香，在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后，一边缓慢地下拜一边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了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刚进宫，就被太极殿的人叫了过去，说是今日教习宫人们规矩的嬷嬷生了病，请我帮帮忙。”芸娘低眉顺眼，面上却犹带冷意，“无非就是想打听情况，借口找得如此拙劣。”

“他是怎么说的。”

太后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面前庄重威严的普贤菩萨像，闻言只是轻轻地合了一下眼睛，似乎一点也没把皇帝的试探放在眼中。

芸娘听到这个话题表情一动，看上去有些动容，走上前跪在太后旁边，细细地同她讲了一番。

太后目光不变，如同留在原地睡着了一样安静，四下里只有轻浅的呼吸声。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好啊，好啊。”

芸娘有些不忍：“太后……”

“如果能够早一点知道，他的性情这般坚韧，我又何必费力护持瑞王？”太后紧紧咬住牙关，说到后面的时候，眼底到底带上了一点点湿意，恨声骂道，“他们晏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幼，都是一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

“太后娘娘宽心，好在信王对咱们殿下，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芸娘道，“信王府眼线来报，他从天牢出来后，是真发了一场烧，身体非常虚弱。但楚王殿下去的时候，他依然亲自在门口相迎，哥哥长哥哥短地把人请进去了。”

太后从地上站起来，捏着佛珠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方才恢复方才的神情，“归玉是个重情的人，但愿这份情谊不要掺假吧。”

说着，她忽然转头，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话题：“你说归玉养在外面的心上人，究竟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