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一只胳膊环抱住燕归帆的腰,带着对方一起从地上起身,扬声道:“来人!”
项鹤听到这句招唤,立即快跑过来,将自己始终护在伞下的一只小碗拿出来,对晏归玉道,“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那几个僧人刚刚说了,只要将……”
话到此处,项鹤侧头看了一眼燕归帆,默了默才继续:“只要将燕公子的血滴入进去,他们便可以按您的意思开始超度。”
“你们要干什么?!”
随着晏归玉从项鹤手里接过一把空伞,撑在自己头顶上,燕归帆便被秦西华拉走,重新按在了椅子上。先前戏还没唱完的时候,燕归帆看着那几个默不作声的和尚,就没来由地觉得心慌,如今听见这话哪能坐得住,顿时目眦欲裂,双手并在一起,用连着他们的铁链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脑袋上砸。
秦西华看守了燕归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自认为对这位燕公子已经有了一些了解,隐隐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善茬,不仅嘴毒,心还很狠,因此靠过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些防备,躲过了这一下。
然后,他这段时间以来快速进步的武艺派上用场,很快就照着晏归玉轻轻一抬下巴间的示意,将燕归帆的一只手捉了出来。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晏归玉始终无甚表情地站在一边,如旁观者般看着他在这方寸之地厮打低吼,脑子里全是前世自己做对方砧板上的鱼肉时的模样与心境。
原来是这样的,他想。
在高位者的角度看弱者做困兽之斗,结果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最后只能付之东流,是这样一种感觉。怪不得所有皇子都像疯了一般争抢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其他人的生死荣辱尽皆攥在自己手上的滋味,的确非常、非常迷人。
又过了一会儿,秦西华彻底将人制住,折过身冲他颔首。晏归玉收回纷杂的思绪,拔下头上的玉簪,一步一步向燕归帆靠近。
“你这个畜生!”
指尖血甫一取出,被项鹤端着交到那几名邪僧手上之后,晏归玉便示意秦西华将燕归帆放开。燕归帆双手抓住晏归玉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项鹤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可今日晏归玉状态不对,台上戏子们唱的戏更是古怪至极,他们紧闭着嘴看在眼里,暗地里都多有怀疑,没有明确的指令,项鹤并不敢直接上前阻拦,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惊叫道:“殿下!”
果不其然,晏归玉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甚至晏归玉都没有躲这朝着自己而来一拳,只是在疼痛蔓延上来后,以差不多力道的一下锤在了燕归帆的小腹上。
燕归帆身子往旁边歪,差点被掀翻在地。晏归玉握住燕归帆还想再打的手,用了大力气跟人十指相扣,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凄风苦雨之中,他们的手都在流血,那抹红色从他们指尖冒出,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只有交缠在一起的地方还蓄着几滴血珠,一如扭曲纠缠着的命运红线。
可惜,这种时候的肌肤相贴,在燕归帆看来刺眼到了极致,他挣脱不开晏归玉的束缚,便就这样跟对方握着手,一下下往地上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奉劝你最好考虑清楚,要是把我杀了,你就更回不去了。今日台上的一幕不过是一场戏,可看你这么想你爹娘,他们一定对你很好,也很想你,很爱你。”
从前为着没有家人在大晏朝,晏归玉永远找不到能用来威胁他的人质,有恃无恐的人是燕归帆,可到今天一切都变了。晏归玉敏锐地从对方停住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慌,于是又添了一把火:“比起杀我,你更应该祈祷我一切顺利,这样说不定我能一直留你到最后,给你一个回去跟他们团聚的机会。而且……”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耐人寻味,盯着燕归帆的眼睛:“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晏归玉问出声后,方才觉得这话非常耳熟,就像是燕归帆曾经用在他身上的一样。他没多纠结这个,只是道:“畜生的师父吗?”
“如你说的一样,我以前就是个废物,即使让我做一万次能扭转命运的选择,我估计也翻不了身。可是很显然,老天想再给我个机会,所以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邪僧已经开始念诵经文,只是那些东西名为渡化,落在实处却是十足的诅咒。恨到浓时,晏归玉轻轻地在燕归帆额头上吻了一下,眉眼深邃,声音阴沉:“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弟子,你先前不是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吗?”
在一声叠过一声的诵经声中,燕归帆头痛欲裂,眼前也开始有些模糊,看着晏归玉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一字一顿地道:“那么我现在的样子,你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