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最终拒绝燕归帆要帮忙的提议,自己将赵德育的尸体拖了出来。他回到房中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侍卫仍尽职地守在门口,没有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起码没趁着他睡着直接进屋打探情况,或者给他吹个什么迷烟,晏归玉竟感到几分惊喜。
他昨夜一直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不是密室里的燕归帆会冲出来勒死他,就是死了的赵德育要变成厉鬼掐死他,再不济也是不知道来自哪方势力的耳目想害他。
所幸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再一次亮了,雨过天晴,他也还活着。
晏归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到门边,对外头的侍卫道:“传项鹤,让他一个人进来见我。”
外头的侍卫应着声去了,没过一会儿项鹤推门而入,还没等行礼就失声惊叫道:“殿下!!”
一夜的时间已经过去,晏归玉脖颈上的勒痕肿了一圈,显出青紫的颜色来,比昨日看上去还可怖,一看就知道险些丧命。
至于地上的赵德育,那惨状更是不必言说,胆子小的人光是瞧上一眼,夜里回去都会做噩梦。
项鹤不可置信地看向晏归玉,喃喃自语道:“殿下昨日,竟然跟一具尸体待了一宿……”
“这不重要。”
晏归玉摇了摇头。燕归帆没说错,相比起赵德育这个没有一丝征兆便暴毙的师父,项鹤确实是对他投注的关注更多一些。
人的本能反应很难造假,特别是在这种非常极端的情况下。就算燕归帆的话有水分,项鹤对他的忠心要打个问号,但他跟赵德育并非同路人这一点是一定的。
晏归玉目视前方,嗓子虽然有些哑,话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重要的是,赵德育欲杀本王,本王历经九死一生才逃脱,反杀了这个叛徒,但也昏迷了很久。”
项鹤被这几句话砸得跪在地上,张大嘴巴哆嗦了好半天,没问赵德育为什么如此胆大包天,更没再问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而是犹豫着道:“那……凶器呢?”
那根铁链还捆着燕归帆,自然不能轻易解开,且那镣铐在楚王府密室放了很久,本就是晏山的东西,保不齐他还记得,也不能示人。晏归玉笑了笑:“你去找。”
项鹤更惊悚了:“我找?”
这一句找的意思可不是寻常查案的寻找,而是晏归玉在明摆着告诉项鹤,自己就是在睁眼说瞎话,真正的凶器不可以拿出来,所以需要他前去伪造器物。
“怎么。”能为主子挡箭的人,自然不会这点胆量都无,晏归玉半是认真半是试探,“你不敢?”
“……”项鹤闻言咬牙,半晌后面上闪过一抹决然,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我敢!殿下放心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妥。”
晏归玉道了一声好,说了叫他过来的第二个目的:“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你亲自去一趟南城,将秦西华的弟弟,秦西玄接来。”
这个命令较之刚刚,无疑要家常许多,起码听上去不至于刀光剑影的,项鹤擦汗:“奴才遵命。那他的住所,殿下有何指示?”
“此人身患重疾,以后会在楚王府常住,本王会帮他请太医。”
既然要用秦西华,自然要将他的命根子捏在手里,这也是燕归帆教给他的道理。晏归玉道:“以待客之礼对他,安排个好屋子。”
项鹤躬身应声道:“是。”
——
当日正午,秦西华偷偷摸摸将头戴白色斗笠,完全看不清脸的燕归帆带走藏好,晏归玉便立刻从卧房出去,命人将赵德育的尸体拖上板车,然后去了京兆府。
一朝亲王带着满脖子的伤,浩浩荡荡地带着一个死人,去了众人皆知的太子的地盘,这简直不像是报案,而像是去砸场子的。
京兆府尹乌弦不敢沾手这种错综复杂的案件,躲在堂后催促自己儿子速速去东宫递消息,半个时辰之后,晏归玉就被接进了宫。
太极殿里,皇帝上午带皇后出巡去了还没回来,晏归玉最先见到的是紧皱眉心的晏归容,旁边站着的是都不敢看他的乌思齐。
晏归玉存心不让他好过,眼睛一斜,大剌剌地问:“你爹不是病了吗,为何你不在侍疾?”
“啊?”乌思齐赔笑,“家父只是偶感风寒,不重,不重。”
“既然不重,为何京兆府上,他不出来见我?”晏归玉冷嗤,“莫非因为本王是闲人一个,府尹大人便觉得能随意糊弄了吧?”
乌思齐闻言立刻摇头,心中叫苦不迭。晏归容这时候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看向晏归玉道:“他跟我有旧,不过听我吩咐办事,你何苦为难他?”
有晏归容发话,乌思齐自然不肯再留,登时脚底抹油地溜了。
晏归玉目送乌思齐背影远去,好半天都没动弹一下,晏归容则在他身后张开手,嗓子有些哑:“来,让三哥看看你的伤。”
听着这一贯纵容关怀的言语,以及话里浓浓的心疼,晏归玉眼眶微酸,转身在晏归容面前蹲下,声音很低:“我不是故意惹兄长烦心,只是……太害怕了。”
晏归玉想到昨日自己在密室见到的那颗毒药,原本尽是假意的话里也多了几分真:“赵德育跟了我十七年,人能活几个十七年?他竟不是真心待我,我……”
“这怎么是惹我烦心?你是我弟弟,别说情急下去了一趟京兆府,就是直接闯东宫又如何?”
晏归容想碰他的脖颈的伤,但最后还是怕让晏归玉更疼,将手收了回来,砸了一个茶杯,骂道:“太医怎么还不过来?”
宫人们听到这个问题一脸为难,战战兢兢地道:“回殿下,太医老早就在外头候着,是……”
说着,他看向晏归玉,眼神恳切。晏归玉一口认下:“没错,是我不让太医来的。连赵德育都会对我心存杀念,我怎么还能信什么太医?保不齐个个盼着我早死!”
他讲这话的时候低下头,整个人垂头丧气,像是对一切事物都持怀疑态度,颓唐到了一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