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康在他的注视下,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慢消失。恰在此时,一个瑞王府小厮打扮的人也出现在了门口,因为不敢直接进来,在外头紧张地来回踱步。
晏山和陈青黛已经许久没说话,尤其是在晏归容出现之后,更是索性拿出了一副旁观的姿态,双手拄在桌面上看戏。
晏归玉便探过头,对着那来回张望的人招招手:“进来啊。”
那小厮吞咽着口水,既是着急想给自己主子汇报情况,也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心惊胆战地往前走,给屋里的人请完安,立刻便凑到晏归康身边低语。
晏归玉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眼睁睁看着晏归康似乎是听到了京兆府的消息,差点握不住茶杯,面上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来。
他嗤笑一声,一言不发,那边的晏归容冷声道:“照儿臣看,宿卫军的规矩真是越来越好了,不想着怎么好好巡防宫禁,倒是甚为关注楚王府收谁当下人。”
晏归康脸色难看:“下人?”
“皇兄不知道吗?”晏归玉适时地点头道,“秦……就是你说的那个刁民,前阵子他父母去世,把所有钱都用来下葬,没钱救弟弟了,便说想在我那里谋个差遣。至于头发,应当是觉得干活不方便,自己剪的,我可没逼他。”
顿了顿,晏归玉想起秦西华那晚的言行,又现学现用地补充:“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事,是生活无忧的人才能讲究的,他们这样的人总得先活下来。”
晏归玉和晏归容事先并未商量,但这一套配合打得很丝滑,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宿卫军——尤其是统领李兆兴不务正业。
到了此刻,晏归康俨然已经没空控告晏归玉动用私刑,他蓦地转头看向晏山:“父皇,李统领不是这样的人,我……”
晏山道:“你们关系真好。”
晏归康猝然惊醒。
宿卫军职能特殊,虽不如什么什么大将军听上去气派,但却是离皇帝最近的一支军队,说是亲兵也不为过。这些年因为李兆兴和他走得近,晏山已经很不满了。
晏归康匆匆跪下,解释了几句自己跟李兆兴只是泛泛之交,见晏山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又强笑着看向晏归玉:“今天的事是七哥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晏归玉不语,看了晏归容一眼。
其实在他的预想中,这件事到这里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李兆兴出身江南李家,太后的母族,陈青黛的长女便是嫁给了李兆兴的堂哥,李兆兴本人也颇得太后喜欢,皇帝不可能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事处置他,给亲娘脸色看。所以晏归玉一开始想的就是让晏归康退一步,把孔青安到僧录司里。
但是现在,晏归容就在旁边安静坐着,他莫名有点开不了口。
因为说到底,他这个计划能行得通的关键,是乌思齐乃至晏归容配合他。他今日做的一系列安排,对晏归容来说与利用无异。
“瑞王在跟你说话。”
晏归玉正犹豫着,不知要不要继续顺着计划往下走,旁边的晏归容突然道,“如果你没想好,我这个三哥就替你回答了。”
晏归玉长到如今,给家人添过无数麻烦,可出于私心直接利用他们还是头一回。他心中有愧,闻言便没有拒绝:“好。”
晏归容于是对晏山道:“父皇,归玉也渐渐大了,跟他玩的几个孩子还在家里混着,没个一官半职,太伤他这楚王的面子。”
这话异常直接,晏山来了几分兴致:“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晏归容平铺直叙:“瑞王不是有个小舅子在僧录司无故杀人,被撤职收押起来了吗?照我看不如就从归玉身边的小朋友里挑一个,顶了这个位置,也算是赔罪。”
晏归玉怔怔地看着他。
上面的晏山并未深思,只打听了下那个‘小朋友’,到底是孔青还是巴梦书,还是在江南的某某某,竟就真的命人拟旨去了。
事情完美解决,晏归玉觉得后面的发展顺利得不真实,起身告退往外走时,宫人一声叠一声请他慢些。玉石阶下,是晏归容在等他。
“臭小子。”
晏归玉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到对方身前,晏归容便用一种很没办法的眼神看着他,无奈地叹道:“想给孔青谋个官算多大的事呢?说给我听早解决了,还用得着你兜这么大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