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他心里在想：如果是洛飞星把他交出去，那他也认了，至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最后的时刻能在洛飞星身边也不错。

洛飞星：“我来的时候发现一间木屋，应该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虽然挺破旧了，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干嘛要这么多此一举？”方霁说，“那里那么冷，你还不如掉头回城里把我交出去，还能领赏后吃顿热乎的。”

簌簌踩雪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洛飞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来抓你的吗？敢情你没听懂吗？”

方霁低头不看他：“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当然知道！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线上线下的通缉令到处都是，都说你是那个啥啥地下组织的什么组长。但你不会以为我会在意这个吧？假如我是那种很正义的人，那我早在半个月前就举报你了。”

“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我这样的人看得这么重。”方霁枕在他的胸膛前，明明是亲密的姿势，却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就算你不在乎那些，但也至少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你跑来这里和我……”

“嗵！”门板被踢开的声音打断了方霁的话。

洛飞星抱着他走进房子里，脸色冷得可怕：“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洛飞星把方霁放到房子里唯一的椅子上，一声不吭地解开他手上的围巾，抖了抖又给他连头带脖子裹紧，最后伸手去脱他被雪浸湿的鞋袜。整个过程眉眼依旧散发出凶残的戾气，但手上动作却很温和。

最后他看了看似乎被吓住的方霁，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我去捡些树枝生火，你在这里乖乖的别乱跑。”

“申请调用‘天眼’吗？可以。”西克斯抬起眼皮看着跟前汇报的人，脸色沉着，“那么我命你三天之内把方霁抓拿归案，能做到吗？”

“属下肯定竭尽全力！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藏身范围，两天不，今天我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西克斯挥手示意退下，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找到个能接班的好苗子培养培养，看来我这眼光是既好又不好啊。”

这样的人，不能为联盟所用，那么就是个无比巨大的祸害。必须趁他还没成长起来就尽快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噼啪噼啪”，燃烧着的火堆炸开几个火星，照亮黑暗中两个人的身形。

冬季天黑得快，从洛飞星找到方霁，再到抵达木屋烧起火来，只过去了二十来分钟，但天边连一丝丝亮光都没有了，被风雪覆盖的山里寂静而辽远。

洛飞星最先打破沉默，他说：“中央星待不下去，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联盟境内有那么多颗星球，离中央星越远，被管控的程度就越小。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也可以落草为寇，当个星际海盗。”

方霁拢了拢身上暖和的冲锋衣，语气平静：“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拉着我‘浪迹天涯’了。”

洛飞星：“你明白就好。等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山，我找好了人来接应我们离开中央星。”

他偏过头去瞧身边的人，心想方霁这回总算不和他对着干了吧，毕竟他捡柴火时又没捆着方霁，他真想走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方霁依旧坐在这里，这是不是就代表他想通了？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扶持，总好过一个人吧。

方霁招了招手，于是洛飞星顺势贴过去，见他没有抵触，于是顺杆子往上爬，直接枕在他膝上。

没想到方霁看着瘦高的一条人，腿上竟还是有些肉的。洛飞星微微闭着双眼，感受到方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停在他的耳朵上揉了揉。

“好像有点儿冻红了。”

“有吗？”洛飞星哼哼着，“我怎么没感觉。”

紧接着那细长五指拂过他的脸颊，方霁说：“你感觉不出来，但我依旧会心疼你，所以……”

洛飞星有些亢奋，方霁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他的感情，他主动用脸去蹭那只终于温暖了些许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就闻到一股轻微的辛辣味。

“——所以你就留下来吧，我不想连累你。”

他果然还是想自己一个人走！洛飞星大怒，立即就想要蹦起来，但躯体却无比地笨重，只能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辛辣味——不，是某种草药碾碎后的味道！

方霁搓了搓指尖的粉末，有些伤感地说：“你其实不用这么信任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要是你没有那么信任我，而是把我绑起来，我也没法趁机去外面摘迷魂草。但你不用太担心，这点粉末只是会暂时让人麻痹昏睡，过段时间后就好了。”

不行！休想！洛飞星大喊着，但实际上麻痹效果让他浑身动弹不得，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叫声：“我……”

方霁的动作很利索，没几分钟就把洛飞星牢牢捆在椅子上。

最后他低声说：“……但是对不起，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吧。”

“噼啪！”火堆依旧燃烧着，但这间木屋里只剩下一个人。

狂风渐弱，雪却渐渐大了。几缕月光穿过乌压压的林子，隐约照亮一个疾行的人，以及他身后为伴的影子。